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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or connoisseurship and representation of actors in mid qi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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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ing women in late Imperial China... Issue of Modernity and Male Subjectivity in Chinese Literature of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2000,则通过分析文学作品和电影中的有关男性论述,探讨了文革之后中国的男 Ebrey, Parti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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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中期优伶品鉴与优伶呈现之意义

Actor Connoisseurship and Representation

in Mid-Qing Dynasty

赵振兴 ZHAO ZHEN XING

(M.A NUS)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

硕士学位论文

A THESIS SUBMITTED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DEPE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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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ally, Thanks must go to my beloved parents who have done so much to bring me up

As a man grow up in a small town located in the heart of Gobi desert in northwest of China, my parents' encouragement and support have enable me to surpass my small town boundaries and to build my own bridge to a better future

Trang 3

绪论 1

第一节 引言 1

第二节 主要研究材料 8

第三节 研究状况 15

第二章 优伶品鉴:中国人物品鉴的新发展 23

第一节 优伶品鉴之文化渊源 23

第二节 清中期优伶品鉴形式的特点 28

第三节 优伶品鉴之批评方法 30

第三章 清代优伶品鉴的审美特质和性别意义 35

第一节 作为优伶品鉴的花谱的性质 35

第二节 优伶品鉴之声色之感 38

第三节 伶人品鉴之刚柔之感 44

第四节 伶人品鉴之雅俗之感 49

第五节 清代优伶之来源及其训练 53

第四章 优伶品鉴与士大夫之自我形塑:以《品花宝鉴》为例 56 第一节 优伶品鉴与《品花宝鉴》之结构 56

第二节 《品花宝鉴》中士大夫之男性形象的塑造 60

第三节 “情”与《品花宝鉴》 65

第四节 《品花宝鉴》中新的品鉴模式 70

第五节 《品花宝鉴》中男性社交与同性恋 73

第六节 《品花宝鉴》与士大夫之自我形塑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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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小结 82 参考书目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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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Connoisseurship or Pin(品) is important in Chinese culture From

Shi-Shuo Xin-Yu(世说新语) produced in Liu Song dynasty, the

evaluation or connoisseurship of people has become popular in elite

culture Ming and Qing periods developed a new trend of connoisseurship particular in the genre of light-sketch or xiao pin wen(小品文) which did not limit its content to elite culture, but also applied to such “vogue” zones

of society as prostitution and acting The major goal in the thesis is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nnoisseurship literature, representation

of sexuality and literati self-fashioning in Mid-Qing periods by a close reading of actor connoisseurship works, hua-pu(花谱), and the novel

about actors in Precious Mirror of Ranked Flower

Key words: Connoisseurship(品), Mid-Qing dynasty, Hua-pu(花谱),

Sexuality, Male-actor, Precious Mirror of Ranked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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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中期优伶品鉴与优伶呈现之意义

艺人,是奇特的一群,在创造璀璨的同时,也陷入卑贱。他们的种种表情和眼神都是与 时代遭遇的直接反应。时代的潮汐、政治的清浊、将其托起或吞没。但有一种专属于他

绪论

第一节 引言

本文将集中分析清中期优伶品鉴文学,再从文学生产与欲望、意识形态和士大夫自我形塑的相互关系为思考框架,来探讨清代品鉴文学中优伶呈现的美学策略以及其所蕴涵的性别意义。

本文所谓之“品鉴文学”,是指清中期士大夫所作对优伶品评鉴赏的

在中国文化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作为一种特殊的批评形式,本文将品鉴定义为:士大夫以一种欣赏、玩味的态度,对世界中的特定生命姿态或物品加以分类和辨识,从而发现并赋予被品鉴者以价值,并将其做一境界

2008 年 6 月,页 163-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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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eological foundation),即有时我们所谓的意义(meaning)或旨趣

”本文所谓清中期是指以乾隆、嘉庆、道光年间为限,之所以选择这一时期的原因在于中国戏曲迎来他的盛世自乾隆始,而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是昆曲渐衰而徽班进京,是中国戏曲史大变的时代

;与此同时,虽然中国古代伶人易装的现象甚为普遍,早在先秦与秦汉时期,倡优侏儒中就有善于滑稽者,采取男扮女装的形式以增加表演的戏谑效果,但男扮女装的伶旦受到最狂热的追捧,却是在清代特别是清中期以后。最后,鉴于学界对于清中期社会文化生活,戏曲批评、优伶鉴赏、士人生活的关注还较少,尤其对梨园花谱及《品花宝鉴》等元典的解读才刚刚起步,而这一时期的优伶品鉴文学,对了解中国戏曲批评、清代社会文化、中国古代性别史都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和意义。

乾嘉时期,戏曲舞台上盛行的是生旦风情戏,而其中的旦角最为观众特别是为士人所重视。著名诗人蒋士铨就曾做《戏旦》诗一首云:

高友工:<中国叙述传统中的抒情境界>, 《中国美典与文学研究论集》 ,台北:台 湾大学出版中心,2004 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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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酣,不重美女重美男。宛转歌喉袅金缕,美男妆成如美女。 ”无论是蒋

社会伶旦盛行的独特景观。而清中期出现的数量众多的以品鉴优伶为主要内容的梨园花谱以及其他种关于优伶品鉴的文学作品,不仅反映了清中期伶旦盛行的社会景观,而且也推动了品评鉴赏伶旦这一特殊文化现象的持

首先,本文认为清中期大量出现的优伶品鉴文学的产生,与清中期士大夫对戏曲的消费有关,而且花谱及其他品鉴文学的写作又直接涉及对戏曲公开的娱乐消费,并如其他商品一样,介入到社会经济与文化体系的运作,因而本文将从此类评鉴文学的生产与消费出发,讨论由优伶品鉴文学生产和消费而引发出的欲望问题。中国文化中 “品鉴”的历史可以上溯至孔子及儒家所倡的重视人格及其气象的思想,汉代的人物品鉴与选官用官等实际用途相关,至魏晋时期,人物品鉴则变成了一个审美的范畴,但是,清代出现的优伶品鉴,则不仅具审美的功能而且也与实用用途有关。清中期出现的数量众多的优伶品鉴文学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呼应了戏曲作为一个“文化产业”在清中期逐渐商品化的现象,因而,花谱的写作和消费,都具有满足人们欲望的功能和价值:虽然士大夫写作花谱的最主要原因在于通过对优伶的品鉴,展示出他们不同反响的品赏品味和文学才能,成为自我炫耀的资本,但实际上花谱的流行对优伶抬高自己的身价起到了作用,而花谱的读者通则过阅读花谱,得以了解京城走红的名伶,因此梨园花谱,实际上也起到了一种指导消费的作用,而消费男旦的服务又成为社会和身份的象征。

(清)梁绍壬: 《两般秋雨庵诗选》 (南陵徐氏刊本) ,出版地不详,1910 年版,新加 坡国立大学中文图书馆藏本。

西方新历史主义摒弃了对历史进行实证主义式的阅读,也反对把文学作品看做孤 立现象的形式主义方法,转而试图探索文学文本周围的社会存在和文学文本中的社

会存在之间的关系,试图解释具体文化实践的相互作用。Stephen Greenblatt, The

Forms of Power and the Power of Forms in the Renaissance Norma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82; Greenblatt, Renaissance Self-Fashioning: From More to

Shakespeare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80 廖炳惠:<新历史观与莎士比亚

研究>,《形式与意识形态》,台北:联经出版社,1990 年版,页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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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的批评,或对优伶之品鉴,最主要集中在对视觉的感官经验的掌控上,更确切的说,特重对“声色之感”中“色”——男旦的容貌、肤质、身形、

。对优伶之“色”的视觉经验的掌控,基本是社会清代士大夫阶层的专利。以对男旦外貌气质的品鉴为例,清代花谱《日下看花记》载男伶人桂林,曰其:

媚脸潮红,修眉横翠,清言屑玉,雅步生香。纵使玉树爲屏,琼枝绕坐,王郎入户,自有一种华贵气。海棠舒艳,姸胜朝霞,定须金屋贮之。桃李漫山,舆儓属矣。其演《长生殿》诸剧,凝神淼虑,吐羽含商,清厉纡徐,追微入奥,云衫月扇,亦颇自命不凡。间演新剧,不蹈时派,色色

潘丽珠认为清中期优伶品鉴之“色艺论”可以区分为“视觉艺术”和“听觉艺术” 两大部分,二者不宜偏废。但是本文认为,在清中期优伶品鉴的文学作品中,这两 者并非属于对等的地位,从篇幅和士大夫品鉴优伶的着眼点在于视觉和观感的掌控, 而优伶之歌喉、音律等都处于辅助地位,以至于出现“哑旦”这一奇特现象。潘丽 珠: 《清代中期燕都梨园史料评艺三论研究》 ,台北:里仁出版社,1998 年版,页 128。

张次溪: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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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艺理论家拉冈(Jacques Lacan)在他《精神分析的四个基本概念》一书中,透过视觉理论的观念,将“凝视”定义为自我和他者之间的某种镜像关系,他认为“凝视”不是字面上所呈现的:被他人看到、或注视别人的意思,而是被他人的视野所影响。拉冈认为,在想象的关系下,自我如何看待自己的立身处境,是经由他人如何看待自我的眼光折射而成,人总是意会到他人与自我存在的关联,透过这样的帷幕,来构成对自我的呈现,也就是经由这样的呈现方式,“凝视”的关系和权利因此得以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曾记载了某公和一男旦的对话,云:

丁卯同年某御史,尝问所昵伶人曰:尔辈多矣,尔独擅场,何也?曰:吾曹以其身为女,必并化其心为女,而后柔情媚态,见者意消。如男心一线犹存,则必有一线不似女,乌能争蛾眉曼睯之宠哉。若夫登场演剧为贞女,则正其心,虽笑谑亦不失其贞;为淫女,则荡其心,虽庄坐亦不掩其淫;为贵女,则尊重其心,虽微服而贵气存;为贱女,则敛抑其心,虽盛妆而贱态在;为贤女,则柔婉其心,虽怒甚无遽色;为悍女,则拗戾其心,虽理诎无巽词。其他喜怒哀乐,恩怨爱憎,一一设身处地,不以为戏,而以为真,人视之竟如真矣。他人行女事而不能存女心,作种种女状而不能

。 伶人,特别是伶旦所扮演的女子形象的美丽和男性文人对她/他的渴望,都变成了一种造像活动,“吾曹以其身为女,必并化其心为女,而后柔情媚态,见者意消”,优伶受到士大夫视野的影响,扮演出符合士大夫

士大夫则通过这种造像活动,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快感,此种快感与简单的愉悦或者身体层面上欲望不同,或如拉冈所论,这是一种透过幻想与镜像的凝视,在主体间产生的一种超乎秩序想象之外的畅爽(jouissance)之情。福柯(Michel Foucault)在《规诫与惩罚》和《诊所的诞生》中指“凝视”

Jacques Lacan,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edited by

Jacques-Alain Miller; translated by Alan Sheridan, New York: W.W Norton, 1998

pp.10-45

纪昀: 《阅微草堂笔记》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4 年版,页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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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旦在士大夫凝视力量的控制下,通过对自己身体的塑造,满足了士大夫们对女性美的想象,使得虚无飘渺的幻想可以变为可以单独地加以体验、论说、观看、把玩的艺术身体,男旦女性美的再现,很显然建立在以士大夫阶层为主体的男性视觉快感与特权之上。

第三,清代士大夫对优伶的品鉴,不仅以消费花谱中的女性情色得到美感与潜意识的满足,而且也以女性意象作为等级差异的符号,得到文化意识形态上的满足。花谱中伶旦女性气质的呈现已经成为父权意识形态运作的机制,成为构建男性消费者的主体性与性别意识的机制,成为满足男性士大夫的潜意识欲望的最有效工具。所以花谱中的伶人,无论身份为何,都被呈现为类似统一的形态,毫无个性可言,他们只不过是性别演出的集体群像。品鉴文学中伶旦所呈现出的种种女性美的特征,都显现为一种高度的静态化与固定化的特征,这些特征深刻的揭示了被束缚在男性象征秩序框架中的女性意象只是一种符号,一种被权利与表征的策略所支配的样板,所以男伶也成为另一种男性所制造的女性(man-made women)。

象和需求,男性与女性的性别差异被再一次宣扬和确定;另一方面借品鉴文学对优伶的呈现,士大夫对处于社会下层优伶的性剥削被最大程度的自然化,从而完成了对社会意识形态最有效操纵。

最后,在清代中期优伶品鉴观念伴随着花谱的流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关于优伶品鉴及其评价的社会文化排场,写于道光年间的《品花宝鉴》则全面复制并参与了当时关于优伶品鉴的文化排场,对社会之变迁发挥了

社,1999 年版。Michel Foucault, the Birth of the clinic: an archaeology of medical

perception Translated by Sheridan Smith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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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森在京久试不第,块然块垒于胸中而无以自消,于是便遣于歌楼舞榭间,开始遍览群花,以品花为事,以怜花为志,因此陈森之撰写《品花宝鉴》也带有一种“爱花怜花”和“怜花以自怜”的抒情特质,在《品花宝鉴》作者则通过小说中虚构人物将这一抒情特质一一展现:一方面,众名伶以能被文人赏识,而视文人为恩人知己;另一方面,文人则通过品鉴活动,甄别出符合自己品味的伶人,从而昭示出自己不同“流俗”的独特品味。《品花宝鉴》中士大夫与优伶的相互欣赏则打破了花谱中主客的品花审美,从而开辟出主导优伶品

塑造自我、界定自我和他者之间的关系的目的。

本文所着重讨论的是清代品鉴文学中优伶的呈现问题:从文学生产和消费的角度来看,清代的品鉴文学的流行,对读者,对优伶,对戏曲的消费产生了何种影响?从性别的、心理分析观点来看,优伶在品鉴文学作品中如何被构建成视觉投注的客体,为士大夫提供了何种快感和心理满足?此一情色书写,如何通过符号的运作而产生意义,以满足以男性士大夫为中心的欲望与主体性观念?小说《品花宝鉴》如何参与到优伶品鉴的论述中,开辟出新的品鉴模式?最后士大夫品鉴优伶和士大夫的自我形塑有何关系?本文将通过分析清中期的品鉴文学中士大夫对优伶的品鉴叙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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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和揭开暗藏在声色、刚柔之感之后的意识形态与性别观念的玄机,显示意义生成的过程,以及暴露所谓名伶名旦,只不过是清代士人对权利的操控以及假象的虚拟,而非真实和客观的记录,其反应的是层层包裹着的欲望的满足、是男性士大夫的自怜、自恋与存在焦虑。

第二节 主要研究材料

本文将要使用的主要材料包括流行于清代中期北京的“花谱”以及清

容和戏曲优伶有关,所以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研究戏曲史的历史材料,而绝少有人将之视为文学作品看待。但是从花谱的写作形式来看,花谱其中也有诗、词、曲、赋、竹枝词、以及类似于钟嵘《诗品》和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的戏曲批评、具有小品文的闲适笔调以及文言笔记小说的叙事,吴存存在其最新发表的论文中提醒我们注意“我们现在在花谱中看到的伶人们的喜怒哀乐、荣辱和羞耻都是经过士人们编辑的小说化了的产物,带着士人的趣味和道德观念。事实上,花谱是清代士人浪漫幻想的载体,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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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中夏,王郎湘云素善墨兰,因写数枝于摺扇,一时同人赓和,以

。 可以看出《燕兰小谱》只不过是士大夫的诗歌集,但是安乐山樵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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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下看花记》写于嘉庆八年,由自称为“梨园月旦,花国董胡”的小铁笛道人著。书中记述几十位优伶,并附多位士人对此书所做的评传、

伶的介绍也最为详细,

桂林姓王,字琬香,年十七岁,江苏长洲人。金玉部。媚脸潮红,修眉横翠,清言屑玉,雅步生香。纵使玉树爲屏,琼枝绕坐,王郎入户,自有一种华贵气。海棠舒艳,姸胜朝霞,定须金屋贮之。桃李漫山,舆儓属矣。其演《长生殿》诸剧,凝神淼虑,吐羽含商,清厉纡徐,追微入奥,云衫月扇,亦颇自命不凡。间演新剧,不蹈时派,色色俱佳。昔秋遇之于曼香居士席间,酒尽三廵,清歌一曲。一经上史,揄袂拥之。仰视碧空,纤云不翳,皓魄当庭,澄芬袭户。此身宛傍广寒,与素娥相对矣!

渔阳鼙鼓不堪听,欢宴方终酒未醒。看到马嵬魂己断,莫教更唱《雨

锦幕香凝漏响沉,楼东长此寂寥心。一宵恩宠难分却,写得情思如许深。

触处频将客思撩,杨梅街转认樱桃。不教着个王郎宅,畴把吴音解鬱陶。

雅轮此日属谁扶,片语先徵意趣殊。海内词坛分树帜,廻澜手笔势同

其介绍优伶的重点不在于优伶的姓氏、年龄和籍贯,而是着重于品鉴和介绍优伶的容貌特点,擅长剧目,以及观众的观看感受,最后再以长诗做结,这是最常见的花谱创作体例。在《日下看花记》中小铁笛道人叙述其创作动机为:

客夏,偶閲各种花谱,均未惬心。其弊非专凭耳学,取择冗汎,即偶

张次溪: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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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作者创作《日下看花记》时,并不认为其为游戏笔墨之文字,显然在创作这部花谱之前,作者不仅阅读过其他类似的梨园花谱,而且创作过《判花偶录》一卷,有了一定的写作花谱的经验,所以作者希望这次能秉着更“客观”的态度来撰写这部新的花谱,以求超过前人。

《片羽集》写于嘉庆十年,由来青阁主人著。书中主要收录来青阁主人及其多位朋友为赠送优伶之诗歌,共计百首,书中提及的优伶共有二十

《众香国》写于嘉庆十一年,作者众香国主人。此书,由众香国主人及其多位朋友的题词组成,略序七十多位优伶,并略述优伶与士大夫交往之情形。作者在凡例中指出,此书“专録旦色”,其虽然也是品鉴优伶,分品类,但是并不区分次第,因此,《众香国》将所列优伶按照性情之不同,分为六部:艶香、媚香、幽香、慧香、小有香和别有香。其划分的依据在于:

印来鸿雪之踪,别画莺花之样。曰艶、曰媚、曰幽、曰慧、曰小有、曰别有,尽归把子莲中;如沉、如麝、如檀、如芸、如百和、如四和,幸

。 作者也是将优伶比作花鸟植物,将其视为和物品一样的赏玩对象,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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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甚至认为“品题一过,口角含芬”,品题优伶本身就会带来一种特别的精神满足。

《听春新咏》写于嘉庆十五年,由留春阁小史著。其书收集留春阁小史及其朋友对优伶的题诗,并记录数十位优伶及其小传,此书的编纂形式和《日下看花记》略同,其特别之处在于,在优伶小传之后增添记录了作

题咏,艳羡辄生,无不心识而手録之。其中咏花之作什居五六,盖既悔早岁之多嬉,复触寻芳之夙好也。……爰取菊部诸郎爲题赠所及者,犂爲四部,各缀数言。”可以看出,在嘉庆年间,阅读和书写花谱,在京城的士大夫中已经颇为流行。

作续诗品者有人;广其例,作书品、画品者亦有人。辞各美丽,余读而爱之。兹值雨窗无事,爰于四喜、春台、三庆、嵩祝四部中,就耳目之所及,

仿照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的形式,品鉴了共 24 位优伶,并将其分为:灵品、仙品、素品、高品、逸品、生品、能品、清品、殊品、静品、精品、幽品、新品、乐品、佳品、异品、选品、华品、画品和寒品,例如“灵品”为,

春台部王小庆,号情云,又号云卿,安庆人,寓馀庆堂。

〔评〕转秋波,调眼色,灵犀一点。酸熘熘心儿里,埋没着聪明。 横波眼熘春溪碧,海棠染就胭脂色。飞燕蹴红英,流莺三两声。帕罗香自

。 在每品各列一位伶人,略叙其生平,并附加诗词一首。最后作者在后续里不禁感慨道:

都中伶人之盛,由来久矣。文人学士爲之作花谱、花榜者,亦复汗牛充栋。名作如林,续貂匪易。余何人斯?自知才力不逮,敢蹈覆瓿之诮,

张次溪: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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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得不求味于兼釆,取制于羣狐 。

这里可以看出,作者因社会上流行的花谱太多,而生出的“影响的焦虑”,想写出有所新意的花谱,的确不那么容易,所以只能“兼采”各家之长,以求能突出重围,引起读者兴趣。

《金台残泪记》写于道光八年,作者华胥大夫。书中略记数十位优伶,并附诗若干首,《金台残泪记》的体例与《听春新咏》略同,在后续中,记录了许多清代梨园掌故,为我们了解这一时期的社会生活也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相对于其他的花谱来说,《金台残泪记》的内容更多了些伤感的气质,作者在其自序中这样写道:

孔子泣获麟后,天下有二泪焉。汉贾生之哭时事也,晋阮籍之哭穷途也。余居都门三载,深观当世之故,颇能言其利而捄其弊。无荐之者,既不敢献策,复不敢着书,辄恸哭遭家多难,顾影自悲,又恸哭。故人怜之,恐其伤生,每爲徵乐部少年,清歌侑酒,以相嬉娱。余于醉后则又恸哭。今将归矣,偶理旧衣,见嚮时醉后泪痕犹在,乃歎曰:嗟乎,余之泪尽矣!此其残痕,然一时之情也不可忘。因撰次爲传十篇、诗五十九首、词三阕、

“贾生之哭时事,阮籍之哭穷途”,哭时事者,忧世也;哭穷途者,忧生也,而写花谱之人恸哭,则有感于生命所遇之挫折,感其无端和飘忽,因而,这里花谱的作者借品鉴优伶表达出其“顾影自悲”的抒情特质。

《燕台鸿爪集》写于道光十二年,由粟海庵居士著集,书中主要包括作者及其朋友给优伶的题诗诗近百首,书后略序一香与其兄韵香,冠卿、姗姗等几位优伶的生平及作者对他们的品鉴文字。

Trang 19

十二年。根据现在学者的考征,蕊珠旧史应该为清代文士杨懋建 。杨氏乃广东梅县人,道光十一年进京应试,但久试不中,于是开始寄情于歌舞场中,在《辛壬癸甲录》序中,他说:

屠门酤肆中,酒食游戏相徵逐,閲人多矣。物换星移,风流云散。岐王宅里,崔九堂前,梨园菊部中老辈,存者寥落如曙星。昔乾隆年人,得吴太初郡丞撰《燕兰小诸》以传,嘉庆间虽有《莺花小谱》之作,今寂无闻焉。传不传固有幸、有不幸耶?近年《听春新咏》《日下看花记》及时品中人物,余已多不及识。以余所识诸人,今亦半成老物。倘不及今撰定,

中,以借品鉴优伶,消其心中之郁结。杨氏此四部作品,以小传的形式为主,辅以诗词,记载优伶生活、梨园掌故都极为详细,因此杨懋建堪称道

1980 年版,页 454-463。

Trang 20

。 鲁迅认为《品花宝鉴》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以狭邪中人物事故为全书

闻的笔记在叙述内容上的相似指出,同时也指出了它们之间在文类上的差别。目前学界对《品花宝鉴》这部小说的研究,大都停留在将其视为反应清代中期特殊性风俗的历史材料,大多数学者也注意到《品花宝鉴》与清初才子佳人小说在情节上的诸多相似之处,但较少有人将《品花宝鉴》的解读放置在清代优伶品鉴的文化排场中加以解读,本文最后一章的重点则在于阐释《品花宝鉴》的作者如何借助与塑造虚构人物的方式,参与到清中期优伶品鉴的论述中来,以达到塑造自我、界定自我和他者之间的关系的目的。

Trang 21

学界对于中国人物品鉴传统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 ,只是其研究范围大都集中在魏晋时期,对魏晋以后中国文化中人物品鉴及其发展关注相对较少。目前随着学界对社会文化层面之问题的兴趣日渐浓厚以及女性研究的兴起,明清时期特别是明末清初士大夫与青楼歌妓的交往及其文学创作开始受到关注。日本学者大木康在《中国游里空间:明清秦淮妓女の世界》一书中,详细介绍了明代南京秦淮河畔,品藻妓女的花案活动,这种为妓女排列名次的活动在公开的场合下进行,在当时极为流行,

直到日前,清代花谱的研究才成为学界的关注,成为一个研究新的热点。台湾学者潘丽珠于 1998 年出版的《清代燕都梨园史料评艺三论研究》

Li Wai-yee, “The Late Ming Courtesan: Invention of a Cultural Ideal” in Ellen Widmer

and Kang-I Sun Chang edit Writing women in late Imperial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pp 46-74

Trang 22

。吴存存在其最新发表的论文中对这种观点做出了回应,她认为,“士人写作花谱所获得的

“利益”主要是自己的声名和影响,而不是直接的金钱“,她说“金钱只是他们写作动机中的一个非常次要的因素”。同时她提醒读者注意,花谱

事实上,在龚鹏程的论文<品花记事:清代文人对优伶的态度>一文中,就已经注意到清代梨园花谱所具有的文学特征,他认为清代优伶品鉴中,“有诗、有赋、有骈文、有竹枝词、有类似钟嵘司空图的品评、有仿佛唐人传

史料的角度来对待清代梨园花谱,他对梨园花谱的审美特点做出了细致的分析,并认为清代优伶与文人的关系不能用现代意义上的同性恋加以概括,文人品鉴优伶,撰写花谱主要是由于借品评优伶来发心中之郁结,浇

。美国学者 Andrea Goldman在其最新发表的论文中,仔细梳理了清代梨园花谱的文类特征,作者群体,

么书仪:<试说嘉庆、道光年间的“花谱”热>, 《文学遗产》 ,2004 年第 5 期,页 96-106。

吴存存:<清代梨园花谱流行状况考略>, 《汉学研究》 ,2008 年第 26 卷第 2 期,页 176,页 167。

龚鹏程:<品花记事:清代文人对优伶的态度>, 《中国文人阶层史论》 ,兰州:兰 州大学出版社,2003 年版,页 1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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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花谱与中国人物品鉴文化传统的关系 。这些论文和著作,都为我们了解清代梨园花谱的作者群,写作时间以及他们与清代中期文人文化之间的关系打下了基础。

虽然清中期在文人群体中所流行的梨园花谱,一般被认为是文人的游戏笔墨,肆意而为的艳情和应景之作,虽然它远离了政治,但却和清中期社会对戏曲的消费有所瓜葛,因此,本位认为从对消费的观念来切入对清代梨园花谱的考察,是合理的。但是,清中期优伶品鉴文学的生产和当代流行读物的生产并非一致,清代优伶品鉴的出现,与晚明以来多情才子、山人处士形态,以及才子佳人小说戏曲、清初淫艳诗词、《红楼梦》发展而来的文人的“恋花”心态和意识也有关系。因此,一方面,品鉴优伶,是与商业化的戏曲表演有关的娱乐,成为释放个人心理需求与现实压抑之间的一个媒介,得以满足士大夫审美和娱乐的欲望。另一方面,制作和消费花谱的基本上都是男性文人,其品鉴的虽是男性伶旦,但是优伶品鉴的内容却与女性情色相关的修辞和叙述为主,花谱内外的不一致性,制造出一种控制和驾驭的快感,形成一种特殊的娱乐效果。因此,清代优伶品鉴的男性审美心理,及其所蕴含的性别意义之吊诡之处,也十分值得探求。 受上世纪中叶,西方女性主义和性别研究此一风潮的影响,汉学界也开始对性别研究产生了持续的兴趣。自 70 年代人类学家沃尔夫(Margery Wolf)在台湾的田野调查中将研究的视野转向女性及其亲属关系,并出版

Andrea S Goldman, “Actors and Aficionados in Qing Dynasty Texts of Theatrical

Connoisseurship”,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68.1(June 2008): 1-56

Susan Mann,“the history of Chinese Women before the age of Orientalism”, Journal of

Women’s History 8(Winter 1997): 16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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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角度针对男性研究的兴趣,换句话说,在对中国古代社会的父权制度的研究中,从性别角度直接针对男性社会的研究出现较晚,以至于有人直接将“性别研究”与“女性研究”划了上了等号。无庸置疑的是,在古代中国这样一个以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社会中,忽视对男性社会本身的研究,必然会影响到对妇女议题的深入认识,比如,Patricia Ebrey 在研究宋代妇女缠足这一问题时,就指出宋代社会对男性气质的重新定义(new notions

of masculinity)和妇女缠足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只有让女人显得更脆弱、

恩(Susan Mann)敏锐地指出,中国社会的五伦中,至少三个,君臣、父子、朋友,都是纯粹的男性之间交往,基于这三伦所进行的活动,如宗族制度,科举考试,游学交友等等,都确保了男性大部分社交生活在男性之

,因此,她提出对中国传统社会的性别研究不能忽视男性的作用。

学界关于中国男性气质的研究大多开始于新千年之后,其中主要的著

作有雷金庆(Kam Louie)的 Theorising Chinese Masculinity: Society and

“阴/阳”,而使用了“文”和“武”这对概念作为研究中国士大夫社会的基本框架,以揭示中国社会的士大夫阶层之男性气质是如何建构起来的。钟雪萍(Zhong Xueping)的 Masculinity Besieged? Issue of Modernity and Male Subjectivity in Chinese Literature of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2000),则通过分析文学作品和电影中的有关男性论述,探讨了文革之后中国的男

Ebrey, Particia Buckley The inner Quarters: marriage and the lives of Chinese Women

in the Song Period (Berkeley, Calif., 1993),41-42

Zhong, Xueping Masculinity Besieged? Issue of Modernity and Male Subjectivity in

Chinese Literature of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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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小说和戏曲作品如何建构文弱书生和才子的男性形象 。Paul Rouzer 的Articulated Ladies: Gender and the Male Community in Early China (2001) 从不同角度研究了为什么中国男性文人喜欢自喻为女性,以及如何通过这种自喻来建构自己的男性形象的问题。黄卫总(M.W Huang)的 Negotiating

Song, Geng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 Hong Kong:

Hong Kong Unviersity Press, 2004

Rouzer,Paul Articulated Ladies: Gender and the Male Community in Early China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01

Huang, M W Negotiating Masculinitie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i’i Press, 2006

Sommer, Matthew Sex, Law and Socie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关于近世家族政治,一夫多妻制,男性交友等方面的最新研究

进展可以参看黄卫总主编的 Male Friendship in Ming China 的前言部分。Huang, Martin

W Male Friendship in Ming China, Leiden and Boston: Brill Press., 2007,pp 2-34

Gulik, Robert Van Sexual Life in Ancient China: A Preliminary Survey of Chinese Sex

and Society from Ca 1500 B.C Till 1644 A.D Brill Academic Publishers; New Ed edition,

2003 Hinsch, Bret “Book review Van Gulik’s Sexual Life in Ancient China and The

matter of Homosexuality” Nan Nu, 7.1.2005

潘光旦: 《中国伶人血缘之研究》 ,上海:商务印书馆,194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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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还 有 Giovanni Vitlello 的 “the Fantastic Journey of an Ugly Boy:

Szongyi, Michael “The cult of Hu Tianban and the Eighteen-century Discourse of

Homosexuality,” Late Imperial China 19.1 (1998): 1-25

Ng, Vivian “Homosexuality and the State in late-imperial China,” in Hidden From

history: Reclaiming the Gay and Lesbian Past, ed Martin Duberma, Martha Vicinus, and

George Chauncey, Jr New York: Penguin Books, 1990

Vitlello, Giovanni “the Fantastic Journey of an Ugly Boy: homosexuality and Salvation

in Late Ming Pornography”⑤, Position: East Asia Culture Critique, Vol4, number2, fall

究中的男色研究已经多有涉及。但是具体到《品花宝鉴》这部作品则少有提及。另 外,一篇非常重要的硕士论文,何大卫(David D Evseeff): 《中国古代男色文学研究》 , 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2005 年。现在还无法看到这篇论文的全文,但是在他的 论文摘要中提及的从情这一主题关怀探讨《红楼梦》与《品花宝鉴》的历史渊源, 则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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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橄榄》 和“Classifying Lust: the Seventeenth-Century Vogue for Male

。论者多将清代优伶中男风盛行的现象诉诸于清代法律的禁止,王书奴在上世纪 30 年代就曾提出,北京为男风的缘故在清律禁

于清法律虽然禁官吏狎女娼,但女娼却从未消失,其跟深刻的原因恐怕要到清代士大夫之审美心理的变化中去寻找答案。

Sophie Volpp“Classifying Lust: the Seventeenth-Century Vogue for Male Love”,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Vol.61, No.1.(Jun.,2001),pp77-117

同类的论文还有最近发表的 Lam, Joseph S C “Music and Male Bonding in Ming

China”, Nan Nu: Men, Women, and Gender in China, Huang, Martin W edited Male

Friendship in Ming China Boston: Brill Press, 2007

王书奴: 《娼妓史》 ,台北:代表作国际书出版有限公司,2006 年再版,页 316-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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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鉴”做为中国文化中一种特殊的批评形式,它意味着品鉴者以一种欣赏、玩味的态度,对世界中的特定生命姿态或物品加以分类和辨识,从而发现并赋予被品鉴者以价值,并将其做一境界化的呈现。“品鉴”本身,完全是一种个人主观的判断,它直接昭示出品鉴者本身所持的欣赏趣味与审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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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这里虽然没有明显区分高下、等级的意味,但孔门三千子弟之中,独将这十位门生划分为四类的做法,却有辨别德智

“八观六验”所谓人的内在境界,是可以被客观的加以认识并掌握的,换句话说,人的内在特质可以通过外显的声音、语言、容貌、爱好、行动等加以揭示。

汉儒自董仲舒以下,王充、荀况等人凡论及人才性之高下时,便将人

。如董仲舒说人有圣人之性、中民之性、斗莦之性,王充也说“性三品。 荀况《申鉴》推之为九

”汉代政府推行的举孝廉、贤良、方正等选官制度,乃至后来的九品中正制,则表现出社会对于不同德行才能的人,通过查其品类的方式,来选拔人才入仕。虽然儒家人性论的立场,并不局限在礼化政教,设官分职的目标,但是汉代所说之人物品鉴,大都注重于实用之目的。

至《汉书·古今人表》班固则从才性的问题出发,将此之前的帝王将

贾丰臻选注 ; 王云五, 朱经农主编: 《论语》 ,台北:商务出版社,1964 年版,页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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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固以九等分品论人,是对历史古今人物进行的一次价值判断,其中所列诸人,虽贵为天子王公,有列之在下品者;非富非贵,亦有列上品者。他

,同时,他所依据的是对禀才性之异的辨识,因此,《古今人表》是道德判断和才性品评的结合。因为,正惟有在这样的判断中,才可以脱离历史判断时所必须依赖的时空条件的束缚,把古今人物放在同一个框架内加以判断

。但《古今人表》开启的人物品鉴的观念,在当时却被引向了月旦人物和选官用人之途,美学艺术境界的品题活动并未真正展开。

汉末魏初刘邵所著《人物志》则是一部关于品鉴人物才性风格的理论

志》根据人物之才性不同,将人物分为义理之家、事理之家、或情理之家。牟宗三先生认为,《人物志》所代表的是从“才性明理”出发,从美学的观点来对人之才性和种种姿态作一全副的论述,这与《人物志》之前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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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九征》曰:

以观人察物,当寻其性质也。”情性之理,甚微而玄,非圣人之察,其孰能究之哉?凡有血气者,莫不含元一以为质,禀阴阳以立性,体五行而著形。苟有形质,犹可即而求之。

又曰:

故其刚柔明畅贞固之征,著乎形容,见乎声色,发乎情味,各如其象。故心质亮直,其仪劲固。心质休决,其仪进猛。心质平理,其仪安闲。夫仪动成容,各有态度。直容之动,矫矫行行。休容之动,业业跄跄。德容

《人物志》此处表现出的是一种从人的个体出发,将人的生命姿态当作宇宙结晶的艺术品,加以欣赏、了解、遇合的人本思想,依牟宗三先生的话说,此乃是一种“全副人性的了悟”。可以看出《人物志》品评人物的标准已经从汉代单一的崇尚道德才智转变为一种多元的评价体系。据此,牟宗三先生认为《人物志》对人物的品评态度由道德评价、着眼于实用向突出考察人物特性的转变“是真正关于人的学问,乃是中国学术文化中所特

魏晋以降,对不同人物之才德,进行品鉴、欣赏的风气,在被誉为“人

。在《世说新语》总计一千一百多条记事中,以称赏、延誉为主题的<赏誉篇>,条目即达一百五十七条,记述之多,为全书之冠。而以区别人物之高下的<品藻篇>,也有八十七条之多。此外,<德行>、<言语>、<容止>、

版,页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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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羡>等篇,虽然各有偏重,但也有大量人物品评的言语。

唐君毅先生从才性发展的角度考量,认为《世说新语》三十六篇的分类依据即在于展现魏晋人对于人之才德、性情之层面的理解,因而其本乃

批评手法和批评特点,无论在文艺批评中,还是人物品鉴当中都得到继承和彰显,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个显著特点。

唐君毅,页 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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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清中期优伶品鉴形式的特点

从形式上来看,清中期流行的花谱,其品鉴优伶之方式则源自于中国自魏晋以来的人物品鉴传统,是中国人物品鉴文化在清中期的特殊发展。

伶之姸媚,皆品题于歌馆,资其色相,助我化工,或赞美,或调笑,或卽剧传神,或因情致慨,其优劣略见于小叙中,而诗不沾沾于一律,大约风、

文《文选》句,题唐人诗,具体品鉴时则辑《西厢花》及宋人词,分为灵、仙、素、高、逸、生、能、清、殊、静、精、幽、新、乐、佳、异、选、华、画、寒、奇、名、情二十四种。唇桥逸客、兜官率宫侍者、寄斋寄生

判断语。如春容、风华、骀宕、潇洒、温婉、秾艳、新颖、俊逸、韶秀、轻盈、和厚、绚烂、绰约、幽静、风骚、缠绵、娇痴、清冲、娴静、明净、

,也是二十四品。可以看出,这也是仿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所作,只是这里品鉴的内容为优伶,而非品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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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江南地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乃至在清代乾嘉时期,同样的品花活动在扬州再次上演,“乾嘉时,顾姬霞娱公曲能诗,居扬州姜家墩。钱湘舲游邗上,于谢末堂司寇筵次品题诸妓,以杨小宝为状元,

” 在清代花榜所列则不再是青楼歌妓,而是优伶。《清稗类钞》中“伶有花榜”条云:

官署文告之揭示,俾众周知者,曰榜。若文武考试之中式者,其姓名亦次第列之,亦曰榜。就会试而言,则有状元、榜眼、探花诸名目。而京朝士大夫既醉心于科举,随时随地,悉有此念,流露于不自觉,于是评涉

。 可以看出清代品鉴优伶之花榜和之前品鉴妓女之花榜在形式上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在小说《品花宝鉴》中多次提及的<曲台花谱>就是仿照清中期流行的花谱所创作。<曲台花谱>所列数位伶人中,伶人袁宝珠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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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其演《鹊桥》、《密誓》、《惊梦》、《寻梦》等出,艳夺明霞,朗涵仙露。正使玉环失宠,杜女无华。纤音遏云,柔情如水。《霓裳》一曲,描来天宝风流。春梦重寻,谱出香闺思怨。平时则清光奕奕,软语喁喁,励志冰清,守身玉洁。此当于鬱金堂后筑翡翠楼居之。因赠以诗:

“情”字为宗,将这些名旦分为情中至、情中慧、情中韵、情中醇、情中淑、情中烈、情中直、情中酣、情中艳、情中媚等十种。很显然,这种分品论人的方法都乃《汉书·古今人表》将人物分为九等,钟嵘《诗品》、庾肩吾《书品》,等也是依照这样的框架,批评议论古今诗人文士的,只是花谱所品鉴之对象变成了优伶。

第三节 优伶品鉴之批评方法

乾隆年间的第一部梨园花谱《燕兰小谱》有云伶人陈银官:“明艳韶美,短小精敏。……嗣后闺妆健服,色色可人。其机趣如鱼戏水,触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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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似海棠。其丰韵嫣然,常有出于浓艳凝香之外,此中难索解人也” 。这里作者将伶人陈银官比作芍药,将王桂官比作海棠,又谓银官“机趣如鱼戏水,触处生波。儇巧似猱升木,灵幻莫测”等语,都是将人物之神态情貌借用具体可感之意象,做一呈现。

清中期优伶品鉴则大都借用一种具体可感的意象来的表述方式来对人、物乃至文学作品作以审美体认。有学者认为,这种以形象性的概念,

”。 在中国文化中,意象批评在魏晋时期的人物品鉴中已经非常普遍,魏晋人物品鉴中就非常注重使用自然景物来比喻人物复杂、抽象的精神、神貌。比如在《世说新语》中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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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书,先默坐静思,随意取擬。言不出口,心不再思,沉密若对人居,则无不善矣。字体形势,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春夏秋冬、若鸟琢行、若虫食木、若利刀戈、若强弓矣、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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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一批评体系得以在新的批评领域得以扩展。

用花来比喻伶人的美貌,则是清中期士大夫赞美优伶之美所常用的方法。如《长安看花记》就说,“桐仙画三友图,自命为松、闰桐为梅、而

。但是,这种意象式的批评在清代优伶品鉴中也出现了其难以克服的局限,即品赏者不能对个体的伶人之独特的风神与风韵做出更加明确和细致的揭示,以至于出现前篇一律,前人一面的现象。在清代就有学者注意到在意象式批评在诗文中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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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剧后纯粹的主观印象,而缺少理性的分析。黄维梁先生认为印象式的批评与西方印象主义绘画有某种类似,他引述耶鲁教授汉密尔顿对印象主义绘画特点的总结,指出其“主自然感悟,而非排知思考,即感即兴,当下而成。笔触放旷而速疾,颜色鲜明。骤然观之,技巧粗疏,予人画来漫不

。清代士大夫论人,完全凭借其主观感受,对优伶做一印象式的批评,将其所获得的瞬时印象捕入品鉴的文字当中,或从人物的只言片语中见人物之个性,或以尺幅剪影扑捉人物的形态动作,以彰显其风神气韵。因此,清代士人对优伶的品鉴,是重主观之感悟,而排斥理性、系统的分析的。

这种印象式的人物批评,早在魏晋时期的《世说新语》中就已经出现,比如:

。(<容止>三五)

这是将人类的姿容、神态用具象的方式描绘出来,其表现出的是会稽王出现时瞬间的视觉印象,彰显出会稽王不同于俗的气质和风度。又如<

杨勇,页 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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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量>二十八条载,谢太傅海上遇到险事,云: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

。 此处则通过描写谢太傅在海上遇到风浪时,以“吟啸不言”一词之人物速写,即勾勒出人物遇事之镇静的性格特征。

但是,在清代士大夫对优伶的品鉴中,中国早期人物品鉴中对个体人格的发现、对人物境界的呈现,已经转移到对感官想象与经验世界的单纯快乐之上,优伶品鉴的模仿成分远超过了创作的成分,清中期品鉴文学中

之感”等感官的现象上。因此,在清代中期士大夫对优伶的品鉴中,士大夫对优伶之印象,越来越集中在对视觉的感官经验的掌控上,更确切的说,特重对“声色之感”中“色”——男旦的容貌、肤质、身形、体态、眼神等——的掌控上。

Ngày đăng: 26/09/2015, 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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