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iser, The Ghost Festival in Medieval Chin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48-62... 目前，上半部只留下一部莆田“福顺班”的戏簿，收藏在福建省戏曲研究所。相较之下，下半部的 《目连》就有多种台本流传于世。1990 年代的调查显示，当时流传于民间的目连戏
Trang 1第 三 章 布 施 的 缘 起 ： 九 鲤 洞 目 连 戏 的 文 本
戏剧剧本的主要价值在于引发一次戏剧演出，为已经过去的演出提供一份尽管不完整但宝贵的记录。罗伯特．科恩《戏剧》1
前面一章，从施主的角度考察新加坡九鲤洞承办、生产目连戏的因缘，还有九鲤洞如何聚集教下、信徒等就金钱和人力上给于逢甲大普度和目连戏的支援。以上种种是就宗教建制的角度，思考宗教建制为何以及如何要承办、生产这样一场普度／中元法事／盂兰盆会中的目连戏表演。其中的目连戏作为一种宗教仪式剧，是以戏剧之体从事宗教之用的一种戏剧文类。至于目连戏为什么会被广大的民间社会用来从事宗教用途，这跟它的内容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一场普度／中元法事／盂兰盆会的缘起是什么？娑婆世界为什么会出现盂兰盆会？盂兰盆会与目连有什么关系等，这些属于宗教仪式背后所具备的佛教教义或理论的问题，都存在于目连戏的文本内容中。
目连戏的文本，也就是目连救母的故事，最早源自于佛经。无论是《佛说盂兰盆经》、《抱恩奉盆经》或《净土盂兰盆经》，都旨在于透过目连母亲死后落入饿鬼道的故事，让佛陀因悲悯目连而授与斋僧之法来救度母亲，之后再发挥普度众生的大悲心，让斋僧之法成为阎浮提众生拔济祖先、出离三途（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的方便法门。2
这些佛经中的目连救母故事，经过唱导、俗讲、变文的增益，再发展出目连救母的杂剧和戏文。明代郑之珍“取目连传括成劝善记三册”（劝善记跋），因而成为后世不同地方目连故事的参考依据。
新加坡九鲤洞的目连戏，是源自于中国莆田的表演传统。莆仙目连戏在清末以前，所谓的目连戏是包含七本“戏簿”，也就是七本目连戏演出的脚本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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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科恩著、费春放主译《戏剧》（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6），页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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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中国中世纪鬼节的研究。Stephen F Teiser, The Ghost Festival in Medieval Chin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48-62 中译本见太史文著、侯旭东译《幽 灵的节日：中国中世纪的信仰和生活》（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页43－54。
Trang 2目前，上半部只留下一部莆田“福顺班”的戏簿，收藏在福建省戏曲研究所。相较之下，下半部的
《目连》就有多种台本流传于世。1990 年代的调查显示，当时流传于民间的目连戏戏簿，莆田有“万福班本”和“珍宝班本”，仙游则有“郑牡丹本”和
“祥和班本”。4
随着中国福建地区宗教文化和戏曲表演的复兴，目前学界已知的版本越来越多。2007 年，叶明生就发表了莆田万兴班的《目连尊者》、莆田万春班的《目连救母》等两种版本。5
逢甲大普度的承办者新加坡九鲤洞，多年来已经演出了七次人身目连戏，形成了庙宇自身个别的演剧传统。九鲤洞的目连戏戏簿来源，据新加坡九鲤洞耆老黄亚松所说，是早年到新加坡演出的莆田戏班“双赛乐”，留存在新加坡的戏簿。黄氏表示，双赛乐在新加坡散班之后，便将戏班的戏笼交由“新得月班”中一个名叫吴雨的同乡收藏。1942 年，九鲤洞计划演出目连戏时，吴雨便拿出当年双赛乐遗下的目连戏戏簿。6
目前，笔者总共收集了新加坡九鲤洞演出目连戏的数个版本。虽然这些戏簿在册数、出数、长短上相差悬殊，出目和情节结构也不甚一致。7
但是造成这些差异的原因，只是单纯演出天数和剧作家分场的一些细微的不同，基本上这些剧本的传承相同，都是源自于同样的本子。 九鲤洞现存最早的目连戏戏簿，是第三届（1964）逢甲大普度的演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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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庆熙〈漫谈福建莆仙戏《目连》〉，见《福建目连戏研究文集》（福州：福建省艺 术研究所，1991），页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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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翘〈莆仙戏《目连》〉，见《福建目连戏研究文集》（福州：福建省艺术研究所， 1991），页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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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生《莆仙戏剧文化生态研究》（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07），页369-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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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访谈：2005年3月18日，访问对象：黄亚松，地点：黄氏Binchang Rise住 宅。九鲤洞的目连戏戏簿，一说是“得月楼”留下的。容世诚、张学权根据口述历史资 料，推论出新加坡木偶戏班“新和平”、“新得月”和民初莆田的“得月楼”的渊源， 认为新加坡的目连戏戏簿可能源自“得月楼”。容世诚、张学权〈南洋的兴化目连戏与 超度仪式〉，见《民俗曲艺》第92期（1994年11月），页82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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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莆仙《目连救母》的剧本和出目的比较和分析，参容世诚、 张学权〈南洋的兴化目连戏与超度仪式〉，同上注，页823－834。
Trang 3（一作杨来好）收藏。该本编者不详，据说抄录者是三一教的经师陈文星。8
第五届（1984）和第六届（1994）戏簿的编者是黄文忠 。黄文忠（1939～），一作方文忠，祖籍石庭旧厝，七岁时就在新得月班学习演戏。1974 年参与九鲤洞逢甲大普度目连戏的工作，担任导演一职。1984 年，黄文忠负责编导整出目连戏的表演活动，将原先十分冗长的目连戏表演，修改的比较简短。9
1994 年，黄氏由于身体欠安，只能负责编写戏簿，再由中国莆仙戏一团的陈金兴负责实际的导演工作。大体而言，第五、六届的戏簿结构，还是承续第三届的版本，更动不大，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传本。第七届（2004）的戏簿，则委由中国莆田铁灶剧团的团长陈春荣负责编导。陈春荣表示，该戏簿传自莆田黄石镇华东村的陈金龙。由于这本戏簿在某些特定情节上与九鲤洞戏簿的相似程度甚高，笔者相信陈春荣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曾参考过九鲤洞的戏簿。以上五种九鲤洞逢甲大普度的目连戏戏簿，承传的关系如下所示：
Trang 4在材料的运用上，除了上述九鲤洞第三届（1964）、第五届（1984）、第
Trang 5根据《净土盂兰盆经》的记载，目连的母亲青提因为吝啬假托布施斋僧，欺骗目连，因而死后堕为饿鬼。12
佛陀因为悲悯目连救母之恳切，因而授予斋僧布施之法，救度陷于饿鬼道中的母亲。因此，布施斋僧以救度饿鬼道中的众生，是整个盂兰盆会的精神所在。论文认为，目连救母的故事所要传达的一个重要的宗教理念，就是大乘佛教中的布施观念。布施的利益，在于行者发大悲心确实地饯行布施的修行，就能断除贪婪心和吝啬心，破除众生的我执。就庶民阶层而言，布施则可以增加他们的福报。
从这个角度而言，九鲤洞《目连尊者》的戏剧宗旨，就在于在揭示布施这一大乘佛教的修行法门。大致来说，九鲤洞目连戏戏簿的第一本，着重于傅相布施行善而上升天道的描摹，这是所谓的“上布施”。第二本开始于刘氏造恶的开端，间中还描写刘氏以恶掩恶的恶劣行径，最终落至被拘拿入地狱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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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只有出目而无内文的戏簿，包括仙游县编剧小组收藏的《目连救母》（一说是仙 游祥和班的演出抄本）、仙游县已故名鼓手郑牡丹藏本《目连尊者》、原莆田县编剧小 组收的《目连》（清末莆田万福班的演出本）、原莆田县编剧小组收藏的《目连救母》
（又名《尊者簿》，是清光绪二十年1894莆田长兴班的演出抄本）。这些出目资料散见 于各种莆仙目连戏的相关论文中，涉及的文章包括柯子铭〈关于莆仙戏《目连》〉、林 庆熙〈漫谈福建莆仙戏《目连》〉、叶明生〈福建目连戏简述〉、陈翘〈福建各地目连 戏资料辑存：莆仙戏《目连》〉等。以上单篇论文都著录在福建省艺术研究所编《福建 目连戏研究文集》（福州：福建省艺术研究所，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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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这本戏簿的场次、目录出目、内文出目、剧中人物、情节简介等资料，见附录 5.：九鲤洞2004年逢甲大普度莆仙传统剧木《目连尊者》剧本场次和大纲。这本戏簿的 目录和内文的场次安排上时有出入，行文中涉及相关场次时，会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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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注（2），页58－62，中译本页52。
Trang 6整部《目连尊者》就是在佛教的布施和善恶果报观的指导之下，辅以目连下地狱救度母亲的孝行，彰显“地狱罚恶、天堂赏善”的伦理法则。在具体的内容上，戏剧就是通过傅相、银奴行善升天，刘四真、刘贾、金奴、张乌有、段己仁、毒婆等造恶下地狱的众多关目，互相推动戏剧情节的发展。以下将详细分析《目连尊者》中的情节和布施的关系：
上本是故事的开端，所申张的就是傅相一家三代行善的故事，因此着力于铺设傅相在世，全家主仆虔心奉佛吃斋、布施济世的善行。这是整出戏剧中，弘扬布施观念最为明显的地方。上本开篇〈相春〉一场，由目连捻出“天经地纬孝为先，为人子须当理皆然”的道理，为目连救母的情节预设伏笔。同时，傅相的出场就嘱咐益利无论新春、岁暮都得挂起“十大布施”的旗幡，由傅相和刘氏布施男众和女众。所谓的十大布施，根据戏剧中榜文所述，布施的对象有下列十项：一、布施人家纽去儿女 ，雇请乳母，替伊扶养；二、布施无衣贫人，给伊衣食；三、布施有效通药，救人疾病；四、布施无依死仆，结伊棺衾；五、布施卖身子女，替伊赎身；六、布施害命生物，替伊买命；七、布施凶年饥岁，谷价如常；八、布施庵院寺观，香烟不断；九、布施神像朽坏，修整装画；十、布施桥梁崩坏，完功普济。其中就包含布施孤寡老人、失养孤儿、病苦急难、穷途末路、贫困急难、造桥建路等的财布施，还有布施庵院寺观、修整神像等的财布施和法布施。全剧第一出以目连的孝亲和傅相的布施行善为始，可以说开篇就奠定了整部戏剧的大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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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九鲤洞目连戏三本戏簿中“上布施”、“下布施”和“普施”的内容结构，得自 戴文荣的启发，特此致谢。田野调查笔记：2004年10月6日，访问对象：戴文荣，地 点：灵慈行宫。戴文荣曾是九鲤洞第四届逢甲大普度的目连戏演员，当时他才十多岁。
Trang 7图 5：傅相的十大布施布告
第二场〈世尊点化〉写“超荐世尊”为确定傅相一家善心持斋的真假，派遣地藏王菩萨前往试探。第三场〈罗汉过海〉延续第二场的情节，演出东海龙王迎接罗汉度东海去度化傅相。第四场〈曹公训女〉穿插二位僧道到曹府化缘、布施造桥的因缘。第五场〈劝善恶〉演出地藏王菩萨化身为道人，示现孩子魂、客商买卖魂和谋财害命魂等事相，引导傅相对善恶因果报应的体察，企图度化傅相。傅相则是因为菩萨的度化，再度嘱咐益利挂起十大布施榜文救济群生。第六场是益利到闹市张挂榜文。第七场〈傅相施舍〉和第八场〈安人布施〉，描写傅相和刘氏具体布施的情节，包括对僧道造桥的捐助、促使钓鱼打鸟者改业经商不再杀生的善举、帮助贫士古背生、布施尼道、帮助陈氏孝妇买棺葬母等。
第九场〈刘贾唆儿〉情节来个大翻转，聚焦到刘贾的身上。内容描写刘贾教唆儿子侵占王十万的钱财，表现出刘贾不愿布施、贪得无厌的一面，才有接下来刘贾和龙保父子打僧、逐僧的情节。第十场〈官府难判〉、第十一场〈刘贾鸣钟〉、第十二场〈车古打店〉等场次中，戏剧充分展现刘贾欺压善民的
“本事”，甚至平日据以伸张正义的“王法”也拿他莫可奈何，只得诉诸神鬼界的冥法，可谓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物的性格特征，深度描写刘贾因为不愿布施所造作的种种恶业。第十三场〈会缘桥联姻〉因河梁完工建成，傅相和曹公一同祭拜水神，双方并约定结成秦晋之好。第十四场〈天官奏帝〉、第十五场
Trang 8玉皇上帝因此赐傅相进入天宫，逍遥快乐。第十五场〈傅相登天〉演出傅相阳寿已尽，见金童玉女以珠幡宝盖来接引的情境。临终之前，傅相嘱咐罗卜“奉佛无时、持斋布施、善始善终、不可变异”，15
可见“持斋布施”就是傅相最主要的修持方法。不过，傅相对于刘氏持斋的怀疑，也为后来刘氏破戒的因缘埋下伏笔。第十六场〈城隍照验〉实际演出人死之后，城隍给文、佛祖传旨的情境，主要传达傅相好善修德，死后上进天宫所得的宗教修为。在阳世，第十七场〈里人吊唁〉描写傅相因积善成山，有诸多邻里友人前来吊唁，大家无不肯定傅相食斋布施的善举。
第十八场〈刘贾探灵〉先由金奴引出卖入傅家食斋的心酸，决意由刘贾劝刘氏开荤食肉，以骋口舌一时的欢快。这里着重于描写刘贾如何影响和鼓动刘四真走向开荤之路。刘贾引经据典说明中国古圣先贤绝无食斋的例子，再引用汉武帝饿死台城的故事，规劝刘四真看穿吃斋的虚幻，说明梁武帝尽管吃斋一心礼佛，敬奉三宝，却落得饿死台城的下场。更何况眼前的事例是傅相吃斋也不能长生，可见吃斋之不可据信。如此，刘贾就在傅相的灵堂前规劝刘四真弃斋开荤。而为了打发守志不肯开荤的罗卜，刘贾还事先献计，派遣罗卜出外经商，才能制造让刘氏开荤的外在条件。第十九场〈张段杀骗〉描写张乌有充分利用罗卜“一生好布施”的德行，伙同段己仁，以黄沙河口造桥未成之事，诳骗他的盘缠。第二十场〈罗卜经商〉描写张乌有、段己仁和毒婆各怀鬼胎，企图私吞所有罗卜的银两，但也引致雷公、电婆以三人行恶无极而替天诛之，死后的尸身甚至不许世人加以埋葬。
以上是上本每一场的情节梗概。依照善恶果报观的前提，上本可分成两条主线：即为善与作恶、布施与悭贪的两条线索。前者指的是傅家行善，包括傅相、傅罗卜、刘氏、益利、银奴等人的行止，约占上本一半以上的情节，计有
Trang 9〈张段杀骗〉等剧码。
在为善的线索方面，如前所说，全剧旨在宣扬大乘佛教布施这一修行的法门。因此从开篇第一场起，我们就看到戏簿不厌其烦地提及傅家乐善好施的情节。上本的高潮就在傅相布施的最大回报，也就是玉皇大帝派遣金童玉女接引他到天宫享福，行路途中还有阎罗王特颁的关文利其通关的情节。反映的就是
《毗耶娑问经》中所阐发的，众生如何透过布施的功德，由人道进入天道的境界。16
傅相的事例，即是上天感念他的乐善好施，赐予他荣登天宫仙界，享受天人果报。《目连尊者》在这里所开示的就是布施行德，死后证入天道的具体事证。
而在行恶的线索方面，着力描写逞恶者的嚣张跋扈，无视于阳世王法之存在，以致于将来要落入冥间遭遇报应。其中的关键是傅相的妻舅刘贾，他在全剧中除了自造罪业之外，还扮演穿针引线的恶的使者，积极地引导刘氏踏上为恶之路。当然刘氏本身的道心不坚、累世的悭贪心未除，也是关键之一。为了推动情节的发展，刘四真也在刘贾的游说之下，遣送傅罗卜出外经商，所以才有张乌有、段己仁和毒婆三人作恶而遭天谴的情节。
综而言之，上本以傅相一家布施行善和傅相死后证得天道之事为主线，间中穿插刘贾、金奴、张乌有、段己仁和毒婆等人悭贪作恶的一条副线。主、副线穿插进行，共同推进故事情节的发展。另外，上本还顾及明传奇生旦并有的情节发展，特意安排傅罗卜的未婚妻曹女的情节，一方面借此突显傅罗卜奉佛拒婚的决心，一方面也发扬曹女守志不改的气节。由曹女角色的不受重视，可见宗教仪式戏剧之不同于才子佳人剧这一以男女情事贯穿线索的文类。
九鲤洞《目连尊者》的中本，沿续上本的故事脉络，也有一造恶一行善的两条线索：前者是刘氏开荤及其所衍生的事故，还有刘贾的戏份等，约占中本十一场左右，包括〈佛母开荤〉、〈怒责刘氏〉、〈僧道劝解〉、〈银奴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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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流支译《毗耶娑问经》，见《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2册，第354部经。
Trang 10〈金奴梏死〉、〈刘贾落大床〉、〈城隍起解〉等出目；后者是罗卜归家、兴
寺 造桥 等情节 ， 占 了五 场 左右 ，如 〈金 刚山 〉、〈 罗卜 归故 〉、 〈重修寺桥〉、〈劝娼从良〉等。第二本着力描写原本奉佛食斋的刘四真在刘贾的唆使下开了杀戒，甚至让恶之苗开花结果，进而成为不奉三宝、驱僧逐尼的恶徒。但是孝顺的傅罗卜，还是谨守父亲的遗志奉佛吃斋。由此可见，开荤违戒和持斋守戒这两种不同的心态，成了戏剧情境中矛盾冲突的关键。前者以刘氏为中心，后者以傅罗卜为代表。
中本从第一场〈佛母开荤〉至第六场〈拆桥烧寺〉，即在摹写刘氏如何从一个持斋守戒的信徒，转而成为不奉三宝、驱僧逐尼的“不信之徒”。如果说第一本在为恶方面是在揭示刘贾赖帐不还的恶行，那么第二本则是具体而微地铺叙出，刘四真在刘贾和金奴的唆使与协助下，违背誓言、开荤杀生，进而犯下许多恶事的诸般事例。譬如第二场〈怒责刘氏〉口出恶言并驱赶前来劝解的邻人李厝那伯。第三场〈僧道劝解〉强迫僧道开荤，否则就强行驱赶，金奴甚至还想出制作狗肉包子，让僧道破戒的计谋。第四场〈银奴殉节〉因银奴不肯就犯，刘四真便把她毒打一顿，再关入柴房。银奴不愿苟且，便上吊自尽。第五场〈杀狗做丐头〉企图以狗肉包子诱使僧道犯戒，但因九天云厨使者的协助，众僧才免去犯戒的遭遇。第六场〈拆桥烧寺〉写金奴唆使刘四真拆毁会缘桥、烧了斋房等，再命刘贾找人去完成任务。从第一场到第六场的人物塑造上，刘四真造恶时面不改色的行止，与上本中乐善布施的形象适成强烈对照，增加了人物形象的丰富性。前面铺写的是刘四真、刘贾、金奴如何造恶的情
节 ，也 就是如 何 种 下“ 恶 因” ，中 本的 后半 即转而 叙写 之后 所开 出的“恶果”。第七场〈刘贾遇鬼〉让刘贾遇见无常使者，以致种下病因。
以下戏剧的情节线，转到外出经商的傅罗卜身上。上本最后终结于罗卜出外经商的情节，中本第八场〈金刚山〉罗卜再度登场，同时也是观音首度现身的场次。故事铺写观世音菩萨收伏金刚山上为盗的张有才和李纯阳，并嘱咐两人与罗卜结拜为兄弟，共赴西天参佛。观音还通知罗卜，刘氏在家开荤之事。为了替母亲赎罪，第九场〈罗卜归故〉中的罗卜便以三步一拜的方式，沿途跪
Trang 11标志着罗卜度得两人出家这一非常殊胜的功德。
中本完成罗卜布施的功德之后，戏剧线再度转到刘氏造业的情节。尽管罗卜已经尽量地为母亲忏罪，但是母亲并未悔改，终于以违誓开荤遭到拘拿。第十四场〈阎君出票〉，由俗称“高脚鬼”或“大爷伯”的白无常到庙宇四周吊五方鬼，再到戏台上进行第十五场〈后花园咒誓〉的情节。先由土地公施法暴露出埋在土中的骨埴，由益利揭发刘氏违誓开荤的事实。但刘氏恶性不改，坚不认帐，而且再次以咒誓明心，希望继续瞒骗家人。不过，这次终于引得神明的介入，分别以第十五场〈后花园咒誓〉、第十六场〈金奴梏死〉、第十七场
〈刘贾落大床〉等三场戏，将刘四真、金奴、刘贾等人拘入地府。再由第十八场〈城隍起解〉中的城隍审问，将刘贾等人押入鬼门关受刑，将刘氏押赴十八层地狱。剧末第十九场〈夫人迫嫁〉和第二十场〈绣房剪发〉，以两场的情节交待了曹女不从母命，转嫁他人，以致于在奶娘的协助下，前往庵堂出家为尼。就结构而言，这两场都是过场戏，不过在情节上依然具有演出的必要性，可以突显罗卜一心救母和曹女尚节的人物特色。
大致而言，中本在情节结构上，先写刘四真等人的恶行恶状，接着笔锋一转，写罗卜的孝行和义举，让行善与作恶、布施与悭贪，形成强烈的对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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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和平逢甲大班《目连》甲辰年重抄本，页120。
Trang 12人物的塑造上，傅家的婢女金奴和银奴，也在情节的发展上占了一席地位。两人也是上述所谓开荤违戒和持斋守戒的矛盾冲突中形成对比。金奴为满足口腹之欲，极尽能事唆使刘四真开荤，然而银奴却选择力劝主母，甚至不愿苟且、不惜上吊自尽。这种情节结构和人物性格上的对立，一善一恶，交相搭配，突显了剧作的张力。在布施的彰显上，中本的“下布施”就所占剧情的戏分上，明显不如上本。但是，就布施的功德而论，罗卜不仅赓续父亲行善的善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透过金钱的布施，度得两位娼门中人看破红尘，更是功德无量。
九鲤洞《目连尊者》的下本共有十七场，加上镇台戏〈张公打洞〉就有十八场。下本有两条情节线，先是刘氏进入地狱前遭遇痛苦的过程，其次是罗卜西天参佛，遭遇考验的经历。最终这两条主线就在刘四真进入地狱在十殿受审时交汇为一，转化成证得罗汉境界的目连追逐母亲的过程。间中插入刘四真、刘贾、金奴转世后的下场，再回归主线，描写目连遵遁佛旨为母亲兴办盂兰盆会，最终超度了母亲，一家团圆。
第一条情节线，即刘氏进入地狱前的情节，占下本四场的篇幅，包括第一场〈佛母回煞〉、第二场〈过破钱山〉、第三场〈过望乡台〉、第四场〈桥头点验〉和第七场〈孤底检〉等，极力描写刘四真离开儿子的辛酸、在地狱中行路的艰难、心情的悔恨等。第一场〈佛母回煞〉描写刘氏收买二鬼让自己回煞。罗卜因为思念母亲，便图绘母亲的画像，又在地上撒灰，以确定母亲是否回煞。由于刘氏造恶过多，门神、钟馗都不许她进入傅家，最后只得乞求灶妈，让她从烟囱进入。同时，罗卜也在梦中见母亲嘱咐他得叩谢三宝、看经礼佛、斋僧布施，替母亲忏罪，还有观音菩萨提点救母之方。梦醒后的罗卜到后花园找到观世音菩萨的题诗，诗歌嘱咐他尽快前往西天参佛。第二场〈过破钱山〉后就是具体的地狱场景的描摹。刘氏过望乡台时望不见家乡，在桥头点验时又过了奈河桥，终于进入地狱之门前往十殿受审。与刘氏一同进入地狱门的，还有刘贾和金奴。对于《目连尊者》这一出宗教仪式剧而言，第三本的众多戏目都是全剧的重心所在。譬如上述诸场次，这类魂魄于地狱受苦的具象演述，无疑就是唐代变相图的再现，能让众生对于地狱有更深刻的了解。
Trang 13第二条情节线，则是罗卜往西天参佛，接受历练，以便获致佛陀相助、救度母亲的过程，也占下本的四场。计有第五场〈白猿开山〉、第六场〈观音度罗卜〉、第八场〈白梅岭〉和第九场〈世尊说法〉。为了帮助罗卜前往西天，观音菩萨派遣白猿为罗卜除魔开道，而为了考验罗卜奉佛的决心，也亲自化身为民女以酒和色引诱罗卜。罗卜终于以不动心而通过考验。戏剧最后借由白猿盗去罗卜的行李，让罗卜在白梅岭投岭自尽，再由神将引领他至西天参佛。佛陀先赐罗卜法名“目连尊者”，再赐禅杖一枝以敲开狱门、芒鞋一双以飞身烟霞，行万里路程。
以下，上述二条情节线合并。先是刘四真一殿复一殿地受审，目连则随后一殿又一殿地追赶母亲。第十场〈一殿起解〉，写一殿秦广王因刘氏在阳间犹有善心，因此赦免她的刑罚。目连随后追赶而至，到第三殿血湖池时，感于池
中 罪人 哀哀叫 苦 ， 特别 念 起《 心经 》超 荐众 罪人超 度出 世。 第十 一场〈超荐〉，著录目连在超荐当中演唱的三段叹词，最后再总超所有的亡魂。这一段是莆仙目连戏的精华，整个超荐仪式就是从这一个情节而展开的。第十二场
〈五殿会审〉描述一殿、三殿、四殿、六殿等王，会聚于五殿阎罗王的殿堂来共同审理案件。原本被阎罗王判受湖汤示众之苦的刘氏，在其他诸王的求情下，直接送入十八重地狱。第十三场〈禅师行地狱〉，由目连念《心经》、画符咒、打破地狱门，最后在第四重狱内与母亲相遇。目连眼见母亲受苦，便以法力解开枷锁，赐母亲佛饭解饥，并以法水让她得以见物。不过，目连还不能带母亲离开地狱，狱官劝他去乞求佛陀以佛力超度母亲。第十四场〈转轮出世〉，由十殿转轮王判刘贾、金奴、刘氏投胎转世，分别转成畜生道的驴、猫狸和狗。目连随后一路追赶至十殿，奈何母亲已先行一步转轮出世。转轮王将转世为狗的刘氏抱还目连，并嘱咐目连招引僧道修建盂兰胜会，超度母亲和无主孤魂。第十五场〈龙保悔改〉，透过龙保穷途潦倒的处境，交待刘贾转世为驴的内容，以及龙保忏悔过去的生活，并将转世为驴的父亲带回去奉养。第十六场〈普施回向〉，由傅相、罗卜、益利和僧道数人在戏台上进行普施仪式。戏簿写明由罗卜念《普施仪文》。第十七场〈超度团圆〉超度刘氏，并与众人团圆。这里编剧并不像郑之珍一样，让曹女再度上场，使目连知悉未婚妻为他
Trang 14守节出家之事。
《目连尊者》全剧结束之后，得加演扫台戏净台。戏簿抄录了〈张公打洞〉作为扫台戏，扫除戏台上的邪秽。这是宗教仪式剧中必不可缺的仪式。九鲤洞实际演出的扫台戏是〈观音扫殿〉，演述观音成道前洒扫佛殿的故事，故事出自《观世音修行香山记》中的第十一出〈佛殿拂尘〉。18
综而言之，下本注重地狱的描写，一边是透过刘氏极度描写地狱中的悲惨情状；一边是透过目连孝心的展现，一路在后头追赶母亲，最后求得救母之方。这个方法就如同《盂兰盆经》和《报恩奉盆经》所揭示的，由目连招引十方众僧修建盂兰胜会，透过佛力的加持，使得“现在父母、七世父母、六种亲属，得出三途之苦”。也就是透过供养僧伽的行为，礼请僧伽主持盛大的斋会仪式，并将产生的功德转而庇佑施主的祖先。这当中揭示的是布施斋僧和超度祖先的行为。根据佛典的记载，“施众僧”是佛所说的最有意义的五种“无上布施”之一。19
功德非常殊胜，因此才能度得现在父母、七世父母和六种亲属，出离三途之苦。
不过，《目连尊者》中的普施仪式，其实是包含饿鬼道和无祀孤魂等众生的超度。根据太史文对于中国中世纪鬼节的研究，中国佛教神话中包含了许多目连与饿鬼相关的譬喻故事。20
在《撰集百喻经》著录的〈目连入城见五百饿鬼缘〉中提道：
于时目连，即便为诸饿鬼设诸肴膳，请佛及僧。佛以神力使诸饿鬼得来会所。令王舍城诸婆罗门、刹利、居士咸见诸鬼状貌，甚可怖畏，皆共舍离铿贪之心、厌恶生死，心开意解。 尔时世尊即便为彼诸饿鬼等种种说法，铿贪过恶，深生信敬，即于其夜便取命终生忉利天。21
这里的目连设斋会救度饿鬼，就如同《盂兰盆经》供养佛、供养僧，救度
20
同注（2），页124－130；中译本，页112－117。
21
支谦译《撰集百喻经》，《大正新修大正藏》第4册，第224页上－下，页175－178。
Trang 15母亲的情节。两者合流，就形成后世农历七月的中元法会或盂兰盆会，透过对于对诸佛和众僧的布施，既超度各姓门中的列祖列宗，也超度饿鬼道和无祀的孤魂野鬼，变成所谓的“鬼节”。重要的是，这样的合流把原来局限于对于各姓门中列祖列宗的超度，扩大到其他饿鬼道和无祀的孤魂野鬼的超度，是一种更为广大的慈悲心，更符合于大乘佛教“普度众生”的修行悲愿。
综合以上所述，《目连尊者》的内容是在描述目连虔心学佛，终于证得阿罗汉境界，进而解救母亲出离地狱之苦的宗教仪式剧。不过，仔细研读文本的内容，我们发现文本中含藏了佛教的一个重要的修行法门，就是布施的法门。
《净土盂兰盆经》说，目连的母亲之所以死后堕入饿鬼道受苦，是因为生前悭贪，假托施斋僧众的功德来欺骗儿子目连。后世和目连相关的变文中，也有目连母亲“在世悭贪、多饶杀害”（《目连缘起》）、“母生悭吝之心”（《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和“悭贪又欺诳佛法”（《目连变文》）的书写。22
相反的，目连却是“儿子非常道心，拯恤孤贫，敬重三宝，行檀布施，日设僧斋，转读大乘，不离昼夜。” （《目连缘起》），在“未见我佛在俗之时，家竭所有七珍，设斋布施于一切”（《目连变文》）。23
但是，修行者确实地践行布施的修行，就能断除贪婪心和吝啬心。目连的母亲因为悭吝心而堕入饿鬼道，相反的，傅相以布施心入天道享受天人果报，目连则以孝心和布施证得阿罗汉果，甚至尽一切努力救度母亲出离地狱。两种不同的心量适成对比，更突显布施在整个大乘佛教修行中的重要性。《盂兰盆经》和《报恩奉盆经》所说透过供养僧伽的行为，将所产生的功德转而庇佑祖先，就是一种极为殊胜的无上布施。
22
黄征、张涌泉校注《敦煌变文校注》（北京：中华书局，1997），页1011、页1071、 页1024。
23
同上注。
Trang 16是指规模庞大的南戏和传奇分本或分册的情形。一般传奇剧本按例是分成上、下两部，上半部的末出名为
“小收煞”，下半部的结尾名为“大收煞”。根据清人李渔《闲情偶寄·格局第六》的记载：
上半部之末出，暂摄情形，略收锣鼓，名为小收煞。宜紧忌宽，宜热忌冷，宜作郑五歇后，令人揣摩下文，不知此事如何结果。 全本收场，名为大收煞。此折之难，在无包括之痕，而有团圆之趣。如一部之内，要紧脚色共有五人，其先东、西、南、北各自分开，到此必须会合。25
李渔指出小收煞，是暂时收摄整部传奇情节发展的设计。而全本的收场是大收煞，最高境界要做到“无包括之痕，而有团圆之趣”。中国古典戏曲崇尚以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场面作为终场的结局模式，南曲戏文、杂剧、传奇等无一例外。像是南戏的《荆钗记》、《拜月亭记》，杂剧的《西厢记》、《窦娥冤》，传奇的《牡丹亭》、《绣襦记》等，例子比比皆是，无法尽述。这种大团圆结局的模式影响深远，明代郑之珍《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也未能免俗。《劝善戏文》共三卷，每一卷都以团圆为结束，前两卷为小团圆，第三卷为大团圆。由于这部戏文的影响广泛，影响所及使得中国各地方的目连戏剧本，都遵循这个模式来安排目连戏的剧本结构。
Trang 17一出为见佛团圆）
放场至阴团圆
表 6：各地三卷本目连戏剧本各本剧目起讫表
根据上面〈各地三卷本目连戏剧本各本剧目起讫表〉所示，《安徽池州青阳腔目连戏文大会本》、《安徽皖南高腔目连卷》和《超轮本目连》都遵循郑之珍本的模式：前两卷为小团圆，第三卷为大团圆。其它学界已发表的非三卷本目连戏，譬如四卷本的《浙江省新昌县胡卜村目连救母记》，僧、布、施卷
（即二、三、四卷）以小团圆、见佛、追荐脱化为结，基本上还是郑之珍的团圆模式。不过，像是八本的《绍兴救母记》（前二本是前目连，后六本是后目连）、五本的《调腔目连戏咸丰庚申年抄本》（前一本是前目连，后四本是后目连），以及《泉腔目连救母》等，就完全打破郑之珍本三团圆的分簿结构。 莆仙目连戏的分簿结构，基本上也不依循郑之珍的三团圆结构法，而另谋发展。就分簿结构而言，莆仙目连戏的剧本大致可以分成莆田和仙游两个系统。莆田系统以莆田万福班本和莆田万春班本为代表；仙游系统以仙游祥和班、仙游三册本、仙游县编剧组抄本和刘祯校订的《莆仙戏目连救母》为代表。26
Trang 18莆田万福班本 尊者首出张段棍
骗
刘四真开荤至罗卜辞佛
梅岭脱化至合家
团圆 莆田万春班本 喜舍布施至经商
〈监斋点化〉的，也有结束在〈土地遣鬼〉的，终结点上的不统一，相对的也突显出莆田系统对于〈四真开荤〉这一场次的重视。仙游系统的另一个特色是，各版本的第三本无独有偶，都是以〈观音座上〉作为开场的结构，和莆田系统明显不同。
对照莆仙目连戏的分簿结构原则，九鲤洞逢甲大普度的历届剧本，都是以
〈四真开荤〉作为第二本的开场，和上述莆田系统的情形一致。因此可以推论原来流传至新加坡的三卷本《目连救母》，是来自莆田系统的版本。正好和九
Trang 19辞母
夫人逼嫁至盂兰
盆会 第七届本 相春至罗卜经商 傅母开荤至闺房
〈八殿挂灯〉、〈观音指点〉、〈郑公子打猎〉、〈曹小姐相认〉、〈益利上墓〉的情节。虽然说和其它本子比较来，这个本子和新加坡九鲤洞过去演出的
《目连尊者》相当类似，不过出入的地方也有不少。尽管这样的减省并不影响目连戏的表演，但是对于九鲤洞这一有着六十年目连戏演出传统的庙宇而言，历届参与演出的演员早已凝炼出本地演员对于目连戏关目情节、演出习俗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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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鲤洞第三届和平逢甲大班《目连》甲辰年重抄本的分簿结构有一个特殊的情形，除 了戏簿的分簿外，内文还以其它笔迹注明第三本的另一个分簿所在，形成第三本有两个 分簿点的特殊情形。一个是在〈一殿起解〉，一个是在〈夫人迫嫁〉。有趣的是，刘祯 校订《莆仙戏目连救母》第三夜下本，正好就是从〈一殿起解〉开始。九鲤洞后两届的 版本分簿都是在〈夫人迫嫁〉。
Trang 20殊理解，譬如关目上对“上布施”、“下布施”、“观音度罗卜”的重视等。最重要的还是新加坡宗教情境和中国宗教气候的差异，致使令戏剧的表演效果大为减损，以致无法感动人心。这是让人觉得可惜的地方。
以上是就目连戏簿的分簿结构，将莆仙目连戏析分为莆田和仙游两个系统。这两个系统泾渭分明，各不相干。就分簿结构而言，九鲤洞的目连戏是隶属于莆田系统。另外，比较四届的表演版本，前三届分簿的结构一致，显然是属于同一个源流。第七届委请中国导演前来执导，或许一定程度上曾参考九鲤洞原有的戏簿版本，但终究因为传统和传承的不同而出现差异。从各个戏簿的分簿结构而言，九鲤洞目连戏戏簿对于情节的发展，有它特定的结构方式，并不恪守郑之珍本的三团圆结局。郑本第一卷从〈元旦上寿〉到〈母子团圆〉、第二卷从〈寿母劝善〉到〈见佛团圆〉、第三卷从〈师友讲道〉到〈见佛团圆〉。以九鲤洞第七届本为例，戏簿第一本从〈相春〉到〈罗卜经商〉、第二本从〈佛母开荤〉到〈闺房剪发〉、第三本从〈佛母回煞〉到〈超度团圆〉。九鲤洞目连戏戏簿这样的分簿结构，在目连戏研究史上究竟具有甚么意义？ 在郑之珍本中，第一卷已经包含了九鲤洞第二本的〈刘氏开荤〉情节，第二卷包含九鲤洞第三本的〈刘氏回煞〉、〈过黑松林〉、〈过寒冰池〉、〈过火焰山〉、〈过烂沙河〉、〈擒沙和尚〉等的情节，而第三卷又包含〈曹府元宵〉、〈曹氏清明〉、〈公子回家〉、〈见女托媒〉、〈求婚逼嫁〉、〈曹氏剪发〉、〈曹氏逃难〉、〈曹氏到庵〉、〈曹公见女〉、〈曹氏赴会〉等大量关于曹女的情节。由此看来，当九鲤洞目连戏采取第二本从〈佛母开荤〉、第三本从〈刘氏回煞〉的开场结构时，显然得删节大量郑本中的情节，才有可能完成三本在情节分布上的平衡。
从以上两个版本的比较，我们可以很快看出九鲤洞目连戏在情节上的删节。第一是九鲤洞目连戏在曹女情节上的大量删节。九鲤洞目连戏的曹女情节，开始于第一本第三出至第五出，第二本或第三本只以两出交待曹女情节的发展，相对于郑本上卷第十三出〈修斋荐父〉和第三卷大量的曹女情节，九鲤洞目连戏显然“清减”许多。在结构上，第三本曹女情节的大量删减，有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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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注（13）。
Trang 21九鲤洞目连戏在第三本上专注于地狱情节的摹写。第二，是九鲤洞目连戏减少观音和西游记的情节，包括郑本中〈观音生日〉、〈化强从善〉、〈观音渡阨〉、〈遣将擒将〉、〈过寒冰池〉、〈过火焰山〉、〈过烂沙河〉、〈擒沙和尚〉等出目。相较于郑之珍本和泉州目连戏而言，九鲤洞目连戏中显然观音的戏份减少很多，尤其《西游记》诸多展现观音救苦本色的情节，九鲤洞目连戏多不保留，而着重保留目连变文中，世尊对于目连情节发展上的推动。第三，是九鲤洞目连戏删去十友情节、〈罗卜辞官〉等细节，显然九鲤洞目连戏认为这些细节对整体情节推动没有甚么影响。
从上述九鲤洞目连戏在情节删节上的讨论，我们发现所删节的情节都出现在郑本的第二卷和第三卷。删节了这些情节，配合上一节的“布施”观念的发挥，也可以发现“上布施”、“下布施”和“普施”是三本分簿结构背后的思想观念，或人物德行修持的重心。第一本着重于傅相行善的“上布施”的描摹，以及刘贾为恶的彰显。第二本开始于刘氏造恶的开端，间中还描写刘氏以恶掩恶的恶劣行径，最终落至被拘拿入地狱的下场。中间穿插罗卜归家后继承父志行善的善举，也就是“下布施”的描摹。第三本完全着力于描写刘氏落入地狱后的场景，以及目连如何透过一切努力，将母亲救出地狱的情节。最后再以“普施回向”结束整场目连戏的演出。
综上所说，本文从九鲤洞过去目连戏演员对于目连戏的简单描摹，得出九鲤洞目连戏戏簿在分簿上的结构原则，再度呈现戏簿发挥布施观念的情节重心。全剧就是在布施主轴的贯串下，突显出九鲤洞逢甲大普度中的表演重心。这一布施的主轴，完全符合九鲤洞主教卢士元对“人生在世则营于名利，未免奔走四方异路，游历于万里夷邦，苟受风霜疫气而失身他邦，魂随蝶化，无所依附，诚可悲也”的感叹，29
进而希望救度这些众生的悲愿。
其次，就结构的意义而言，九鲤洞目连戏戏簿的分簿结构，清楚地呈现出三天目连戏演出的情节重心。戏簿第一本从〈相春〉到〈罗卜经商〉，着重傅相为善布施的善举，终于可以上登天界，享受天道的果报，是为“上布施”。不过，第一本以〈罗卜经商〉作为小收煞，不仅没有小团圆的情景，反倒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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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4．1．2．：南方纠察院部暨琼瑶法教主教卢士元示谕牓文。
Trang 22一 切恶 的缘起， 可 以说 是 潘朵 拉 的百宝箱。此 外，第二天 开始于〈 佛母开荤〉，也有助于演员在实际表演中的心态调整，以及庙宇在祭品献供和食斋修行上的便利。九鲤洞教下、全体逢甲大普度的仪式专家和目连戏演员，基本上都得遵守九鲤洞食斋吃素的规定。只有少部分目连戏演员在第二天舞台表演中，实际表演食荤的整个过程。第三天从〈佛母回煞〉开始，主要以地狱景象架构所有的故事和情节的场景，清楚呈现整个戏剧线的发展，最后则以〈超度团圆〉作为大收煞，不仅有团圆之趣，也让所以主要演员再度登场谢幕。
根据朱恒夫的说法，任何地方、任何剧种的目连戏都有宗教仪式。30
一般来说，目连戏是一种具有诸多禁忌的宗教仪式剧，无论宗教建制或表演建制等组织，对于目连戏剧本的处理都非常恭敬、谨慎。因此，当目连戏一进入书写的领域时，或源于戏曲专业者的隐晦，不愿传法于人；或源于宗教传承的隐密，不可宣说于世，因此许多的宗教仪式多不见于目连戏的剧本中。换言之，从阅读目连戏的剧本以从事宗教仪式剧的研究，往往只能读到皮毛，而难以见其筋骨。所幸随着各种宗教仪式剧调查的展开，目连戏艺人和宗教仪式从业人员也纷纷提供自己的剧本，让戏曲学界有机会能更进一步地了解到宗教仪式的内容。
上两节分析九鲤洞目连戏如何就内容主题和情节结构等两方面的安排，突显目连戏中布施去悭贪的修行观念。作为宗教仪式剧，九鲤洞目连戏除了内涵上精确无误地传达出布施的修行指要之外，在形式上也有许多和宗教仪式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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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恒夫《目连戏研究》（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页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