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泛而长久的认可,在这一意义上,它早已超越了魏晋玄学语境下的思想之争,成为一个真正的公共话语。 5 Stephen Owen, Reading in Chinese Literary Thought,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and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p3... 弗足言文....。
Trang 13 蔡仲翔、曹顺庆著:《自然·雄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6) ,页 72。
Trang 2广泛而长久的认可,在这一意义上,它早已超越了魏晋玄学语境下的思想之争,成为一个真正的公共话语。
5 Stephen Owen, Reading in Chinese Literary Thought,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and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p3 此书译文可参考王柏华、陶庆梅译:
《中国文论:英译与评论》(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以下同。
6 相关论述可参考王运熙:<《文心雕龙·原道》和玄学思想的关系>,《文心雕龙 探索》(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页 54-56。周策纵:<诗词的当下美: 论中国诗歌的抒情主流和自然境界>,《联合文学》第 1 卷第 8 期,1985 年 6 月,
页 150,吴承学:<释“自然”:兼论文学批评概念的历史性>,《广东社会科学》,
1991 年第 4 期,页 55。卢盛江:《魏晋玄学与中国文学》(南昌:百花洲文艺 出版社,2002),页 244-258
Trang 3
77 按,“文”是中国文化语境中一个宽泛的概念,因此,中国“文论”,并非狭隘 的“文学理论”,而是涵括艺术批评与广义的文化。关于“文论”的界定可参考 余虹:《中国文论与西方诗学》(北京:三联书店,1999),页 44-56;吴兴明:
《中国传统文论的知识谱系》(成都:巴蜀书社,2001)。
8 刘师培:《论文杂记》,舒芜校点:《中国中古文学史·论文杂记》(北京:人 民文学出版社,1984), 页 118。
9
许慎:《说文解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页 440。
10 刘若愚:《中国的文学理论》(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页 209。另可 参考彭亚非:<“文”之初始义及元涵义>,《中国正统文学观念》(北京:社会 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页 11。
Trang 4弗足言文....。11
自先秦,关于“文”的阐述已在不同语境中存在,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由“文”的关联性而不断类推,积淀出一套层累的论述。约定俗成的概念、
与所谓 “纯文学”的讨论剥离。以刘勰(约 465-520)《文心雕龙》为例,其所谓“文”涵摄范围甚广。<原道>篇曰: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锺,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至于林籁结响,调如竽瑟;泉石激韵,和若球锽:故形立则章成矣,声发则文生矣。
刘勰利用了汉字“文”丰富的语义外延,将人文与天地万物之文组合成一个相互参照的系统。在这个由“文”所构成的庞大类比关系中,刘勰以形象化的比拟向读者展示了“文”为何物——虎豹之斑、云霞之色、草木之华、
11 刘师培:《中古文学史讲义》(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页 1。
12 刘勰:《文心雕龙·原道》,范文澜:《文心雕龙注》(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上册,卷 1,页 1-2。
Trang 6为 “自然”一旦进入文学创作的具体讨论中,问题就会相应而生:既然“文”是情感的自然抒发,那么如何去解释作家在创作过程中所运用的技巧与雕饰?刘若愚先生曾指出,刘勰对于创作技巧的重视似乎与其强调“文”乃自然显
Trang 7于先秦思想家对礼乐教化的不同态度。
《论语·颜渊》载: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鞹,犹犬羊之
这场先秦礼乐背景下的辩论,每每为后代尚文者所追溯。刘勰<原道>篇的“虎豹之文”便典出于此。针对棘子成的问题——“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站在老师“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的立场,以反诘的方式回应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
24 《论语·颜渊》,朱熹:《四书集注》(北京:中华书局,2005) ,页 135。
25 王弼注,孔颖达疏:《周易正义》卷 5,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北京:中 华书局影印本,2003),上册,页 61 上。
26 《周易正义》卷 5,《十三经注疏》,上册,页 61 上。
27 《庄子·应帝王》,郭庆藩:《庄子集释》(北京:中华书局,2004),上册,
页 295。
Trang 9珠不文,质有余也。”31基本是韩非观点的翻版。刘向《说苑》拟孔子口吻重申了这一论述:
孔子卦得贲,喟然仰而叹息,意不平。子张进,举手而问曰:“师闻贲者吉卦,而叹之乎?”孔子曰:“贲非正色也,是以叹之。吾思夫质素,
的加工,故其存在显得可有可无。主张文质兼备的扬雄,在《法言·寡见》中试图回应这一问题:
或曰:“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谓也?”
扬雄延续的是孔子“言之无文,行而不远”的论述,尝试从实用性上强调“文”的价值——良玉不雕不成器,美言不文不作经。从上述文质论争的历史来看,对于“文”的辩护,不外乎装饰性和实用性,但这二者都难以从根本上解答“文”存在的合理性。
转变这一论述的关键,是将“文为质饰”转为“文为质显”。策略之一就是强调虎豹之文的自然天成。
3.1 “虎豹之文”的转喻
扬雄曾根据子贡的虎豹、犬羊之喻设想了一个富有戏剧性的场景: 或曰:“有人焉,自云姓孔,而字仲尼。入其门,升其堂,伏其几,袭
31 《淮南子·说林训》,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下册,页 583。
32 刘向:《说苑·反质》,《四部备要》史部,第 289 册,卷 20,页 1 左。
33 扬雄:《法言·寡见》,《法言义疏》(台北:中华书局,1987)上册,页 221。
Trang 10在这个故事里,设问者以“文”为衣裳,扬雄则以虎皮回应。羊披上虎皮,不会改变羊的特性,同理,人也不会因为换上圣人的衣裳而成为圣人。前人解读这个故事多到此为止,忽略了作者随后引<象传>之语的深意。此处,扬雄以“圣人虎别,其文炳也;君子豹别,其文蔚也;辩人狸别,其文萃也”作结,展现了他对“文”的追求。在他看来,“文”依然是区别圣人、君子、
的内在联系。更重要的是,扬雄在<象传>原文的基础上加了一句——“狸变则豹,豹变则虎”。汪荣宝《法言义疏》云:
貔,豹属,故变则为豹,豹似虎,故变而为虎,谓辨人勉而行之,可以
披上圣人的衣裳不会因此成为圣人,如羊质虎皮,只是外表的变化,实质不会改变;但是,通过不断进修,人是可以达到圣人境界的,此一过程即为“狸变则豹,豹变则虎”,扬雄以此喻示“质”变将会导致“文”变,但这一比喻却难以解释这一转变的发生,因而缺少说服力。三国时蜀国辩士秦宓
(?—226)以“虎豹之文”乃自然天成为由提出了另一论述:据《三国志·蜀志·秦宓传》载:
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瑰颖乎?”宓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昔孔子三见哀
34 扬雄:《法言·吾子》,汪荣宝:《法言义疏》上册,页 71-72。
35 汪荣宝:《法言义疏》上册,页 73-74。
Trang 11中心洛阳的蜀州成都,而秦宓逝于 226 年,是时,玄学尚未兴起。因此,秦宓的“自然”说与玄学之风基本无交涉。另外,秦宓的论述充满诡辩色彩,他的“文”本自然论更像是在辩论过程中寻找到的一种有效的反击策略。我
36 陈寿:《三国志·蜀志·秦宓传》,卢弼:《三国志集解》(北京:中华书局, 2006),卷 38,页 802。
37 《三国志·蜀志·秦宓传》,《三国志集解》,卷 38,页 804。
38 陈寿:《三国志·蜀志·秦宓传》,《三国志集解》,卷 38,页 804。
39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上册,卷 1,页 7。
Trang 12们很难将其理解为一种形而上观念的体现。
3.2 “文”的内在化过程
两汉以来,尚文者为强调“文为质显”,通常采用的策略有二,一是将文质关系解释为“情”与“文”的关系。如礼乐之“文”释之为因情而作;著述之“文”则以<诗大序>“情动于中形于言”为发端,渐渐形成以 “情”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
页 11-12。
43 《法言·君子》,《法言义疏》,下册,页 496。
Trang 13表面看来,王充很自觉地要将这一讨论归于文质之辨的脉络之下:起始便以物的华实对应人的文质,并相应地阐释为“文辞”与“实情”;而后阐述
Trang 1449 《论衡》卷 30<自纪>,黄晖:《论衡校释》第 4 册,页 1205。
50 《论衡》卷 30<自纪>,黄晖:《论衡校释》第 4 册,页 1204
51 《论衡》卷 13<效力>,黄晖:《论衡校释》第 3 册,页 549。
52 《论衡》卷 13<超奇>,黄晖:《论衡校释》第 2 册,页 609。
Trang 15以根叶对应质文,王充指出“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根深而叶茂,实为自然之事。同时,王充意识到了“文”是“由外而兴”还是“由内而生”是必须澄清的问题,专门设计了下面这段对话:
或曰:著书之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文由外而兴,未必实才学文相副也。且浅意于华叶之言,无根核之深,不见大道体要,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际,文人不与,无能建功之验,徒能笔说之效也。
曰:此不然。周世著书之人皆权谋之臣,汉世直言之士皆通览之吏,岂
行退作春秋之思,起城中之议。《耕战》之书,秦堂上之计也。陆贾消吕氏之谋,与《新语》同一意。桓君山易晁错之策,与《新论》共一思。观谷永之陈说,唐林之宜言,刘向之切议,以知为本,笔墨之文,将而
是故鲁连飞书,燕将自杀;邹阳上疏,梁孝开牢。书疏文义,夺于肝心,
尽管王充并没有明确否定“博览”与“学问”作为外在条件的必要性,但他认为“览见广博”与“著书表文”是两件事,前者只是知识的积累,恰
Trang 16之生、根核推之”为喻,强调“文”的产生源于内在动力而非兴于外因。
作过程的一个描述。而以根叶关系为喻,相对于羊质虎皮,更适于描述文质关系中的动态过程。陆机(261-303)《文赋》,即以此来描述文本的生成: 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以结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
这里,陆机以两组内外关系来形容“文”的产生过程。就树的生长而言,质为本,其次主干成长,其纹理随之形成,然后垂枝散叶,繁茂之象生;以
示了一个文本生成的过程。如以人的内心情感与外貌显现的关系而论,情动则色变,乐则笑,哀则叹,这个自然显现过程既可以用来指涉文本自身的情
“文由内生”必然带出的一个问题是:“文”作为一种依附于“质”而存在的表象,是如何生成的呢? 汉人“物感说”背后的理论支撑是“同气相
57 这两种解读皆见于以往学者的论述。详见张少康:《文赋集释》,页 77-79,注 11。
58 龚鹏程:<从《吕氏春秋》到《文心雕龙》:自然气感与抒情自我>,《文学批评 的视野》,页 73。
59 Stephen Owen, Reading in Chinese Literary Thought, p.42
Trang 17陆机(261-303)<文赋>几乎改变了这一论述,此文开篇,即由创作者的“用心”处着眼。陆机认为,创作冲动来自两方面的刺激,一种是情感受
Trang 18到此,陆机展示了“心”在创作过程中不可忽视的自觉性和导向性,如果仅就以上论述来看,创作更像是一个心理机制发挥作用的过程,当心灵受到外界的干扰,萌生了创作的念头,这个机制就启动了,它的运作最
Trang 19终生成了篇章。
然而,陆机似乎并不愿意夸大心灵的主导性,他不断地提醒读者,整个写作过程并不是“心”可以驾驭的。<文赋>开篇即点明,作者之用心固有可
即并非通过提高自身学养便可达到的。恰如沈约(441-513)《宋书》<谢灵运传》论曰:
Trang 20“心”与“物”的感通发生于一个无法确定的时间点。它的出现可能稍纵即逝,我们或可感受那一刻的存在,却未必捕捉得住。我们既无法控制它的到来,亦无法控制它的消失。这里,陆机借用庄子之语,将那一时刻谓之
Trang 21另外,刘勰“心生而言立”的观念,不同于以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论述,他所谓“心”,强调的不只是“情”这一个面向,他将“有心”与“无识”相对,还包含着“识”这一向度。
Trang 22于中而形于言”向“心生而言立”的过渡,中国文论完成了对创作机制的论述,既以“自然”奠定了“文”的形上基础,又为创作理论的展开留有余地。
二. “自然”作为品评话语的形成
学界常以文论中的“自然”为魏晋玄学话语的转移,此说未必尽然。 “自然”作为先秦两汉逐渐发展形成的一种思想观念,在玄学未兴之前,已走入早期的文论话语中。诚然,魏晋玄学的发展,代表着士人对宇宙、人生所作的新的思考,这势必带来价值观念上的转变,它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文学的论述,甚至带来某种文学潮流,如玄学诗的出现。不过,文论的发展自有其规律,它在自身语脉下形成的基本观念,会受到时代文化思潮的影响,但并非如影随形。如玄言诗的“淡乎寡味”固然是玄学“自然”的体现,却未必
清人纪昀(1724-1805)认
六朝文学的“自然”旨趣,与华丽、雕琢的诗风并不完全相斥,而与魏晋玄风影响下的恬淡平远之“自然”却有明显分别。
1 为仁者自然为美
以“自然”为品评话语体现了一种审美观念的演进。宗白华先生曾以魏晋为一分界点论曰:
魏晋六朝是一个转变的关键,划分了两个阶段。从这个时候起,中国人的美感走到了一个新的方面,表现出一种新的美的理想。那就是认为“初发芙蓉”比之于“镂金错采”是一种更高的美的境界。在艺术中,要着重表现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格,而不是追求文字的雕琢。陶潜作诗和
87 钟嵘:《诗品序》,《魏晋南北朝文论全编》,页 232。
88 黄霖:《文心雕龙汇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页 13-14。
Trang 23早在玄学兴起之前,以“自然”品评人物已出现。史载建安二年(197),曹操谋士郭嘉评袁绍与曹操二人曰:
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这里,“自然”相对于“繁礼多仪”而言。延续的是道家反对人为雕饰的观念。事实上,尚文饰的儒家亦推崇自然之美。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
对于人格美的鉴赏可上溯至先秦。汉代察举制度的推行,品藻之风日益盛行,人才品鉴渐成学问。魏晋以降,文艺创作逐渐成为士人文化生活的主流,此风也蔓延至文学、艺术领
不仅展现了言说者的人文修养与审美品味,也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美学话语。品目的变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价值观念的时代转变。
90 吴承学:<从“自然”看风格概念的历史性>,《中国古典文学风格学》(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页 229。周策纵:<诗词的当下美:论中国诗歌的抒 情主流和自然境界>,《联合文学》第 1 卷第 8 期,1985 年 6 月,页 150, 91
董仲舒:《春秋繁露·竹林第三》卷 2,《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北京:书 目文献出版社,1988),第 2 册,页 517 上。
92 宗白华:<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 《艺境》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
页 127
Trang 24字眼在人物举荐以及碑铭中陆续出现。
东海王臻以近蕃之尊,少袭王爵,膺受多福,未知艰难,而能克己率礼,孝敬自然,事亲尽爱,送终竭哀,降仪从士,寝苫三年。和睦兄弟,恤养孤弱,至孝纯备,仁义兼弘,朕甚嘉焉。
感想孙君,乃发嘉训,兴祀立坛,勤勤爱敬,念意自然,刻石铭碑,千载表绩,万古标记,福佑期思。
君讳彪,字符上,孔子十九世之孙,颍川君之元子也。君少履天姿自然之正,帅礼不爽,好恶不愆,孝衷度衷,修身践言,龙德而学,不至于谷,浮游尘埃之外,爵焉汜而不俗。
夫君子钦美,含歌如颂曰:君之德兮性自然,蹈仁义兮履朴纯。恻隐至兮神蛇存,皇垂象兮木连理,矜鸟兽兮放舍旃。享黻荣兮景号宣,达情性兮睹未然。
这些人物评论中已隐隐透出情性以自然为美的观念,但“自然”在此凸显的主要是人物道德品性的自然天成。以东汉经学大师郑玄之语形容,即所
93
《全后汉文》卷 7,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二册,页 73。 94
《全后汉文》卷 99,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二册,页 931。 95
《全后汉文》卷 102,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二册,页 952。 96
《全后汉文》卷 104,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二册,页 972。 97
《毛诗正义》卷 1.2<葛覃>,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上冊,页 276。
Trang 25强调的不仅仅是道德情感的自发性,同时作为一种由内而外的自然流露,体现了情感表达的真诚性。
Trang 26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宠荣。争讼怨恨,凶凶道路。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
蔡邕对于世人“假名称孝”之事提出“情何缘生”的质疑,并屡以“虚伪”痛斥之。与此同时,在汉末名士的文字记录中,他又最多以“自然”来品评当时人物:
舅本以田作为事,家无典学者,其志行发于自然,非耳目闻见所仿效也。虽成人之年,知礼识义之士,恐不能及。
君资天地之正气,含太极之纯精。明洁鲜于白珪,贞操厉乎寒松。朗鉴出于自然,英风发乎天骨。事亲以孝,则行侔于曾、闵;结交以信,则契明于黄石。
掾天姿恭恪,宣慈惠和,允恭博敏,恻隐仁恕,正身履道,以协闺庭,损用节财,以瞻疏族,动中规矩,言合典式,不知名彰,不饰行着,可谓仁粹淑贞自然之素者已。
Trang 27倡“自然”以标举真诚,乃对虚诞矫情之社会风气的关注与反思。诚然,此乃东汉“名教”危机触发了士人对人格品性的思考,然而,这一“自然”既非以“名教”之对立面出现,亦非以道家之“自然”矫正时弊。就思想脉络而言,它应属于“情性自然”的发展,但此情性尚局限于仁、孝、义等儒家核心价值,它所强调的是道德情感的原发与真诚,既不同于魏晋士人“任诞”之风下追求的情感完全地“自然”释放,亦有别于嵇康所追求的“任自然”之境界。
2 初发芙蓉,自然可爱
成之美。此“芙蓉”之喻乃六朝常用,本有二义,一喻美丽,二喻自然。但后人越来越强调后者,反而忽视了芙蓉之喻,以美为先。人们对芙蓉的认识
108 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葛景春选注: 《李 白诗选》(北京:中华书局 2005),页 274。
109 《全三国文》卷 14,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三册,页 149。
110 《全晋文》卷 68,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四册,页 711。
Trang 29花电发,晖光烨烨。仰曜朝霞,俯照绿水。……
赞赏美的同时,又肯定美出于自然,应是汉魏以来出现的一种美学倾向,不惟芙蓉,在其他咏物赋中皆有这类比拟,几乎形成一种固定的赞语模式:
Trang 30128 刘熙:《释名》(北京:中华书局,1985)卷四,页 51。
Trang 31丽”并不相违,二者作为审美标准并举,在六朝文论中并行不悖。二者的整合,构成了一种特殊的“自然美学”。首先,视华辞丽藻为诗文的自然属性,非“丽”不足以成文;其次,以自然之“丽”为最美,雕饰以自然为宗。如明代谢榛《四溟诗话》所云:
130 《庄子·养生主》,郭庆藩:《庄子集释》,上册,页 119。
131 皎然:《诗式》,《中国文学批评资料汇编二》(隋唐五代卷)(台北:成文出 版社,1978),页 86。
Trang 32刘勰认为,宇宙万物皆以成“双”成“对”的形式显现, “对应”本是自然合理的存在形式。以此推之,骈俪相对,本出自然。事若孤立,则应属反常,恰如“夔之一足”:
蚿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Trang 33<秋水>篇中, “夔”一足而行与“蚿”使万足、蛇无足而行,其本质并无不同,皆为“天机”之动。至于有足无足、足之多少并不重要,都是自然生命的本来状态。但刘勰则不以为“趻踔而行”是一种正常的行走方式。
Trang 34谢诗辞采华美,且讲求体式,后人视之则不免有“精工”之嫌。严羽《沧浪诗话》云:
汉魏古诗,气象混沌,难以句摘。晋以还方有佳句,如渊明“采菊东篱
陶渊明与谢灵运虽为同时之人,但诗风有异,在六朝文论中并不见相提并论。对于尚“丽”的六朝诗坛而言,平淡质朴的陶诗并不为人所重,甚至
而谢诗则被标举为“自然”,但这是在肯定其“名章迥
随着“自然”旨趣的形成,人们对“自然”的不同理解赋予它不同的美学意涵。中唐以后,禅宗日渐发展,受其清净简约的观念影响,文人艺术的审美标准有趋淡趋简之势。如水墨画以其素朴简淡而备受文人青睐,诗论亦以平淡为自然之妙。陶渊明在诗坛的地位获得显著提升。杨时(1053-1135)
Trang 35基于对“自然”的不同理解,陶、谢之诗常作为对比范例。如前引严羽之论,以谢诗精工,陶诗自然。沈德潜(1673-1769)
《说诗晬语》则曰:
陶诗合下自然,不可及处,在真在厚。谢诗经营而反于自然,不可及处,
此一评述综合了前人所论,将陶、谢均归之于“自然”,然指向各有不同。陶诗冲和平淡,率真醇厚,有浑然天成之美;谢诗善于安排,不落俗套,其新颖别致处,乃才情自然显露,有巧夺天工之美。关于陶、谢的历代诗评,
四.小结
孔子云“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既将文化修养视作塑造君子人格的核心内容,也赋予了“士”这一阶层以文化建设的使命。然在文、质之辨的脉
构成了政治意义上的 “名教”与“自然”的对立,也构成了广义上的“人文”与“自然”的对立。以“文”为身份标识的士阶层,不可避免地面对这一矛盾。最关键的解决之道就是赋予“文”以自然天成的内在合理性。这一形上基础的奠定在理论上完成了“自然”与“名教”、“自然”与“人文”的统一,不仅化解了士人的身份焦虑,也为文化各领域的发展开启了方便之门。 汉末以来,士人对于“自然美”的发现,使“自然”开始以一种品鉴话
144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页 17。
145 沈德潜:《说诗晬语》(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页 203。
Trang 36展为人物品评与艺术品评的新标准,而且构成了人生及艺术追求的新境界。 时移世易,受时代因素及不同社会文化思潮的影响,“自然”的意涵也在不断丰富。以“自然”为价值标准,在一定程度上引领了士人文化艺术的发展方向。更重要的是,这一美学理想被涵摄于更大的文化范畴之中,与士人的人生理想、文化理想融合为一体,构成“自然”境界。后人评陶诗之“自然”,不惟言诗,亦言人也。正如刘熙载(1813-1881)《艺概》所云,“其文
先秦以来的文质之辨经过了漫长的历史思考,最终以“自然”为理想完成了人格意义以及文化意义上的文质统一。
146 刘熙载:《艺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页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