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侵入下,语义发展虽受其强烈干扰,但却长期处于意义冲突与并存的状态。或许因为“自然”与“Nature”在各自文化体系中皆具有丰富意涵,却又并 译者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地人为建构,使“自然”成为传统“自然”概念与西文“Nature”在现代中文语境中共享的语言符号,二者逐渐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对译关系。然而,它们之间不对等甚至龃龉的文化观念却使“自然”的符 的界限逐渐在人们的认知视
Trang 1等等,尽管使用的是同一语言符号,语义界定却往往模糊不清,且在使用中缺乏一定的语义自觉,因此貌似相近的题目,研究对象实则迥异。
这一语言困境的形成,实为近代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衍生物。十九世纪以来,随着东西方现代化进程,以及交流的日益频繁,中文世界涌现了大量新
比
类传统语汇因翻译的需要,为西方概念所借用,携崭新的内涵进入现代话语体系,这类词又被称作“外来词”或“新语”。“自然”与“Nature”的对译正是在这一语境下进入了人们的视野。1903 年,留日学生汪荣宝、叶澜编纂
是近代中国最早介绍外来新语的词典。其中出现了以“自然”为词首的一系
“自然淘汰”等。这些由“Nature”导入的新语汇随着报刊杂志的使用以及现代学校教育的灌输而获得广泛地传播与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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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侵入下,语义发展虽受其强烈干扰,但却长期处于意义冲突与并存的状态。或许因为“自然”与“Nature”在各自文化体系中皆具有丰富意涵,却又并
译者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地人为建构,使“自然”成为传统“自然”概念与西文“Nature”在现代中文语境中共享的语言符号,二者逐渐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对译关系。然而,它们之间不对等甚至龃龉的文化观念却使“自然”的符
的界限逐渐在人们的认知视野中淡去,但这种模糊恰恰造成了两个概念在使用中的混淆。对于现代读者而言,要摆脱“Nature”的干扰,捕捉历史语境
为了尽量避免概念混淆而导致的认识偏差或误解,本章着重于概念的梳理,旨在现代语境的纷乱使用中厘清“自然”一词的发展脉络,沿“自然”概念形成之轨迹,追溯“自然”作为观念形态在早期文本中的呈现。
一. 关于 “新自然”概念的讨论
林淑娟<新“自然”考>(2009)和陈玮芬<日本“自然”概念考辨>(2010)分别考察了“Nature”在近代中国和日本的翻译过程。资料显示,无论在中国还是日本,“Nature”最初对译的都不是“自然”。二者关系的建立是一个长期选择乃至思想论战的结果。林淑娟认为,汉语中的“自然”一词受到西
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 页 5;(日)池田知久:<中国思想史中“自然”的 诞生>,沟口雄三, 小岛毅主编:《中国的思维世界》(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
Houten, “Nature and Tzu-ran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Journal of
Chinese Philosophy, vol.15, 1988, pp35
Trang 4(Walter Henry Medhurst,1796-1857)又出版了新的中英字典 Chinese and English
Dictionary (Bataia: Parapattan, 1842-1843)。1856 年和 1889 年,美国传教士卫三畏
(Samuel Wells Williams,1812-1884)先后出版了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the Canton Dialect (Canton: Office of the Chinese Repository, 1856) 和 Syllab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Shanghai: 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1889),以及 1868 年,德国传教士罗存德(Wilhelm Lobscheid,
1822-1893)出版的英汉字典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with the Punti and
Mandarin Pronunciation (Hongkong: Daily Press, 1868), 和 1872 年,美国传教士卢
公明(Justus Doolittle,1824-1880)出版的 Vocabulary and Hand-Book of the Chinese
Language《英华萃林韵府》(Foochow: Rozario, Marcal and Company, 1872).在这些
字典中,编纂者均谨守“自然”与”Nature”的界限。二者出现相关性,仅在表示“本 性的,天生的”这一语义上。
Trang 5哲学”(Natural Philosophy)、“自然淘汰”(Natural Selection)、“自然主义”(Naturalism)等等,这类术语的定型巩固与强化了“Nature/Natural”与“自然”的对应关系,标志着新“自然”概念在中文语境的合法化,而“Nature”背后所承载的知识体系也借“自然”这一话语在中文世界里系统地建构起来。民国十二年(1923),教育部将“自然”正式确定为小学的科目名称,同时刊
形式、数理等多角度来分析理解的“自然界”概念开始形成。中文语境中的
“自然”逐渐呈现为西方认知模式下的所谓客观存在的“物质界”,与其传统语义渐行渐远。
Trang 6由此言之,“自然”这一语词实际上是由具有起始义的“自”+具有持续性与完成义的“然”所构成。这一构词本身暗含着一个时间上的展开过程——即事物以“自身”为起点,发展至目前所处的状态。既包含了对
Trang 7Sarah, 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States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Albany, 1997 P115 另外,也有学者将之译作”self-so”, 如 Richard L.Van Houten,
Nature and Tzu-jan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Journal of Chinese
Philosophy, 15(1988), pp.35-49 以及 Brook Ziporyn, The Self-so and Its Traces in
the Thought of Guo Xiang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Vol 43, No.3(Jul.,
Trang 8——第 23 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
——第 25 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
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第 51 章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
Trang 11
29 Benjamin I Schwartz, The world of thought in ancient China, Cambridge, Mass :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中译本《古代中国的思想世界》
Trang 12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徙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Trang 14“由……”的语义。由呼吸的存在来认识生命,不仅揭示了“气”与生命的息息相关,而且将个体生命与万物同置于气息相通的宇宙联系之中,在此基
Trang 15础上,以鼻作为个体的标识,从而引申出“自身”、“本身”之义亦有可能。 生命在自发的翕张之中展开,这是最切身的生命体验。在此意义上,以
“自然”一词来揭示生命的自发过程,是最恰当的语词选择。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自然”二字的合成是直接启自早期朦胧的气化生命观,但由“气”的观念所形成的“隐喻性的认知方式”却极有可能潜在地奠定了“自然”的生命意识。不过,要形成具有理论形态的思想表述,还有待哲人的发现。上博馆藏战国楚简<恒先>正体现了先秦哲人对“气”的认识和概括:
恒先无有,质、静、虚。质大质,静大静,虚大虚。自厌不自忍,或作。有或焉有气,有气焉有有,有有焉有始,有始焉有往者。未有天地,未有作行,出生虚静,为一若寂,梦梦静同,而未或明,未或滋生。气是自生,恒莫生气。气是自生自作。恒气之生,不独有与也。或,恒焉,
Trang 16中国开始进入所谓“哲学突破”(philosophic breakthrough)的阶段。50 随着诸子学说的兴起,一些思想概念次第生成,构成了先秦思想界的“公共话语”
烈标举了“道”于人生的意义,也彰显了这一历史语境下,学者求“道”的迫切与焦虑。
51 Benjamin Isadore Schwartz, The World of Thought in Ancient China (Cambridge,
Mass :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5),p.174
页 42。
Trang 17是人间秩序与价值的源泉。
《左传》载桓公六年,随国欲与楚国战,大臣季梁阻止曰:“所谓道,
可行与否系于在上者对百姓的忠诚与神灵的确认。借巫史之辞以求信于神的方式归根结底是为了从“天”那里获取价值依据。求于天、证于民,这是先哲验证“道”合理性的一个基本思路。
当西周的封建制随着各国的相互残杀与兼并而松弛瓦解,人们开始对这一制度赖以维系的亲亲原则提出质疑。《老子》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Trang 19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第 33 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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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然”的发现,对于中国思想文化的真正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宇宙论的形成,中国“道论”对于实践性的诉求使“天道”的探讨最终仍然落
Trang 21五. 《老子》“自然之道”的政治意涵
老子以 “人”—“地”—“天”作为宇宙万物最基本的层级关系,由
“自然”乃“道”自身的周转,因此,以“道”为“法”意味着对这一存在方式的效法。这是“自然”所提供给最重要的价值思考。
1 方法论:动之以反,用之以弱
老子将“道”的“自然”运作之法概括为——“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
其一,动之以“反”,指的是“道”周而复始的运行方式,此乃“道”之“常”也。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
——第 16 章 归根、复命,即不断以回溯的方式复归生命的初始状态。因此,对个体
Trang 22“物壮则老”——个体生命的周期是有限的,用力推动则无异于加速衰亡。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Trang 23——第 66 章
由“反”与“弱”推导出的政治话语便是“无为”。老子所谓“无为”,就是将自我的力量与锋芒弱化到几近于无的地步,在彼此构成的关系中保持
Trang 24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第 80 章
这一社会形态的形成与人类文明的进程是相逆的,从时间向度而言,这是一种回溯的历史发展。这是老子构想的一条重返乐园之路。如果说“原始
Trang 25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 这一政治理想的简单表述就是退出人类文明的进程,重返太初的和谐。而重返乐园的首要任务必须放弃文明的开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战国后期,诸子发展了个共同的治道策略——“因自然”,即顺应事物发展之自然规律,因势利导,这一观念渗透于各家的思想表述中,构成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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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想中一个重要的政治话语。
而因的观念正是战国中后期诸子较为普遍的思想表述。根据目前学界的看法,强调“因”是战国中后期颇为流行的思想。乃当时各家思想之共同表
Trang 27一思路。
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于宋邦。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资而载一人之身,不随道理之数而学一人之智,此皆一叶之行也。 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
则臧获有余。故曰:“恃(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文中引《列子》“三年一叶”的寓言为反证,又以稼穑由时为据,论证事物发展有其不可抗拒之内在必然性,故可因不可违。而“因乘以导之”正是隐含于战国诸子策略表述中的公共话语。在此基础上,法家、兵家发展出
Trang 28“自然”与 “因”、“顺”等话语相结合,“因自然”作为一种政治策略或处事方式被提出,也是“自然”开始走向术语化的重要起点。